江城顶层大厦。
七彩情感洪流冲破虚空屏障,势如雷霆,顺着本源链接直扑陆沉渊神魂。
他一手缔造无感神国,以安息为根基,把全城精神领域织成囚网,自认是掌控众生的神。可此刻,百万生灵交织的喜怒悲欢化作滔天海啸,哪里是人力能够抵挡。
陆沉渊闷哼一声,身躯剧烈震颤,如同遭雷击。维持凌空的力量瞬间溃散,他重重摔落在冰冷地板上。神魂被洪流冲刷得千疮百孔,钻心剧痛席卷全身,一口金色本源心血再度喷涌而出。
金血飞溅,尽数落在身前那座幽蓝水晶维生舱表面。
滋啦作响,舱体表面镇压符文疯狂明灭、哀鸣不止。
舱内,刚刚睁眼的安息瞬间绷紧心神。两股截然不同的巨力在她意识海里轰然相撞:一侧是满城鲜活的人间情绪,让她第一次触碰到“活着”的实感;另一侧是陆沉渊溃败后外泄的暴戾毁灭意志,阴冷刺骨。
沉睡无尽岁月的意识,在拉扯中剧烈挣扎。
旧神的枷锁,开始崩裂。
咔嚓、咔嚓……
蛛网裂痕自血渍落点处蔓延整座水晶舱。营养液顺着缝隙狂涌而出,坚固的舱体再也支撑不住。
“安息!归位!”
重伤的陆沉渊目眦欲裂,拼尽余力抬手催动意志,想要重新压制。
可一道新生的冰冷力量迎面反弹,将他的神魂冲击得愈发虚弱。
轰隆!
水晶舱彻底炸裂。碎片与幽蓝液体四下纷飞,一袭单薄白衫、赤着双足的少女,自废墟之中缓缓站起。
瘟疫母体,彻底苏醒。
她起身的刹那,整座江城所有民众同时一僵。先前的麻木、疯狂尽数褪去,只剩满头茫然。
“我怎么在这里?”
“头好疼,刚才发生了什么?”
众人低声自语,只余下灵魂深处挥之不去的疲惫。笼罩全城的无感瘟疫,随源头苏醒而自行瓦解,枷锁不复存在。
安息没有回头看狼狈倒地的陆沉渊,对这座囚禁她的牢笼也视若无睹。她抬眸,目光穿透钢筋水泥,跨越整座城市,精准锁定杂货街那一盏昏黄灯火。
一步踏出,身影消融在空气里。
杂货街。
人流如同退潮,茫然四散。方才末日般的围堵消散无踪,街巷重归往日市井模样,只是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恍惚。
老周揉着胀痛的太阳穴,看向一旁静立的林烬,欲言又止。记忆出现断层,只隐约记得方才举止怪异,却想不起细节。
林烬无心留意周遭动静,心神尽数沉入识海。
原本伴随他一路的焚骨面板,正在发生剧变。满城情感洪流、净化殆尽的瘟疫能量,化作数据狂潮席卷而来。武道值、精神力、气血……所有熟悉的数值栏逐一清空,彻底格式化。
面板中央,一枚泛着血色幽光的古老沙漏缓缓浮现。
猩红流沙静静下坠,一行倒计时清晰跳动:
【七十二:零零:零零】
沙漏下方,血色雾气缠绕,映出最终坐标:
【最终归因之地:林家祖坟】
林烬瞳孔微缩。
他一直以为面板是穿越而来的机缘,如今才知一切另有因果。这枚伴随他厮杀求生的面板,源头直指林家祖坟——那座挖走他神骨、斩断他过往亲情的禁地。
七十二小时。
时限已至,所有隐秘,终将在故土揭晓。
思绪翻涌间,一股诡异矛盾的气息骤然笼罩周身。纯净如初生,污浊如沉淤,两种极致质感交织在一起,压得周遭空气都凝滞下来。
林烬抬眼。
白衣赤足的少女静静立在摊位前。长发垂落脚踝,肤色苍白近乎透明,眼眸深邃如死寂宇宙,正是苏醒的安息。
她没有出声,一道冰冷平直的意念,直接刺入林烬灵魂。
“是你,赐予我痛苦?”
语气平淡,无关喜怒,只是单纯追溯诱因,像一台刚刚启动的古老程序,核对最初的指令。
林烬望着她,又扫过识海中跳动的倒计时与血色坐标。
陆沉渊的计划、无感瘟疫、安息的苏醒、面板的异变……一条条断裂的因果线,在此刻慢慢衔接。安息绝非偶然出现,她是解开所有谜团,补齐过往因果的关键。
他收敛心神,神色沉静,迎上少女空洞的目光,缓缓开口:
“想知道答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