休眠舱内,林教授原本平和的面容骤然扭曲。
身躯剧烈抽搐、颤抖,像是正承受着钻心蚀骨的剧痛。脖颈与额头青筋暴起,如扭曲的蚯蚓盘踞在皮肤之下。隔着半透明舱壁,都能清晰看见他体内生机被一股力量疯狂掠夺。
“爸!”
林砚被无形的猩红屏障狠狠弹飞,后背重重撞在晶体岩壁上,闷响回荡在洞窟里。她浑然不顾身上疼痛,挣扎着扑回光墙前,双拳疯了一般砸上去。
“放开我爸爸!”
每一次捶打,屏障只漾开浅浅涟漪,分毫不动。可她情绪越是激动,屏障色泽便愈发浓艳,舱内林教授的挣扎也越发猛烈。这道诡异光墙,竟以人的痛苦与绝望为食,反过来加剧折磨。
“小九,快想办法!”王胖看得双目赤红,心头怒火翻涌。
他大吼一声,反手抽出身后那把老旧工兵铲,借着卸岭力士一身蛮力,挥铲朝着屏障猛劈而下。劲风呼啸,在密闭空间里带出尖锐破空声。
“胖子,停手!”
陈九的喝止紧随而至。
合金铲刃撞上红光的刹那,半点火星未起,铲头瞬间被烧得通红,随即像融于烈火的软蜡般扭曲变形,滚烫铁水滴滴落在地面,发出滋滋灼烧声响。刺鼻的金属焦糊味迅速弥漫开来。
高温顺着铲柄反噬,王胖虎口灼痛,险些握不住兵器。他怔怔望着损毁的工兵铲,满脸难以置信。
“别用蛮力。”陈九快步上前拉住他,语气急促却条理分明,“这道屏障和整座洞窟的能量系统相连。任何外力攻击,都会被判定为能量输入,只会催着系统加速抽取林教授的生机,加固防御。你这是在害他!”
王胖动作骤然僵住。
他转头看向休眠舱,果然,方才那一击过后,林教授痉挛得更加厉害,嘴角隐隐渗出一丝血迹。
“混账东西!”王胖怒极,将残破的工兵铲摔在地上,狠狠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。空有一身力气却无从施展,这种憋屈让他胸口发闷。
陈九强行移开目光,不去看林砚的哭喊与林教授的惨状。
眼下容不得半分情绪化,一步踏错,便是万劫不复。
他闭上双眼,摒除所有杂音,大脑飞速推演整套防御系统的逻辑。
屏障因林砚的靠近与情绪波动而激活,系统的核心目标,是守护作为“能量源”的林教授,同时驱逐外来的高能量生命体。它没有灵智,只遵循底层规则,不分善恶,只辨威胁。
强攻必死,生路只能藏在规则之中。
陈九抬手,再次抚上一旁拇指粗细的能量管道。凝神静气,灵觉化作细密探针,小心翼翼探入流转的能量洪流。
无数碎片化的记忆画面与声响,猛地冲入脑海。
“生门即死穴!你这套法子,根本是在玩火!”是祖父苍老又震怒的吼声,震得满屋古籍簌簌落灰。
被称作钟匠的眼镜男人神色淡然,扶了扶镜框缓缓作答:“阴阳流转,能量本就一体。生走到极致,便需死来平衡,反之亦然。这不是冒险,是天地法则。”
生门即死穴。
短短五个字,如惊雷劈开迷雾。
陈九豁然睁眼,眼中精光暴涨。
他彻底想通了。
这座依托活人运转的能量装置,根基并非现代术法,而是古老阴阳流转之道。林教授的生气,就是水池里的水,系统不断汲取,水池只进不出,越积越满。众人的救援、攻击、靠近,都是在往池里注水,系统为了自保,只会不断加固堤坝,掠夺生机。
想要破局,就不能再供给半分“生”的气息。
唯有让系统判定,核心能量源已经彻底枯竭。
要救人,就得先制造出“死亡”的假象。
这个念头疯狂又惊悚,陈九心头也不由得一颤,可这是眼下唯一的出路。
他猛地转身,攥住王胖的肩膀,目光锐利逼人,一字一顿说道:“胖子,想救林教授,就得先‘杀’了他。”
“你疯了?”王胖瞪大双眼,满脸错愕,“现在是救人!怎么能动手杀人?”
“是假死!”陈九加快语速,把思路和盘托出,“这套系统靠吸食生气运转,我们越施救,它吸得越凶。唯一的办法就是骗过它,让它以为林教授生机断绝,没有可汲取的能量,屏障自然会解除。”
王胖听得心神震荡,可看着陈九笃定的神情,也品出了其中的道理。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震惊:“行,我信你。具体怎么做?”
“逆转能量属性。”陈九环视整座水晶洞窟,目光锁定四处交织的管线,“洞窟外接地脉,有独立的外部供能节点。我用龙符扭转能量,把蓬勃生气伪装成至阴死气,瞬间灌入系统,制造生命体征消失的假象。你负责破坏外部节点,切断基础能量供给。”
计划大胆周密,环环相扣。王胖不再犹豫,从背包里取出备用高能炸药,往日粗莽的神情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专业爆破手的冷静专注。
陈九闭上双眼,灵觉全面铺开,将整座洞窟的能量脉络尽收眼底。幽蓝晶体、纵横管线,在他感知里化作一张清晰的能量图谱。
无数细流汇聚,最终汇入三条粗壮主干。
“找到了!”陈九抬手指向三处方位,“顶端、左壁、右壁,三个主供能点,全都藏在晶簇后面。”
他看向王胖,语气果决:“分头行动。我去顶端节点,催动龙符逆转能量。你尽快炸毁左右两处,彻底切断外部补给。动作一定要快,成败只在瞬息之间!”
洞窟之内气氛紧绷到极致,两人各司其职,朝着目标迅速掠出。一场以“假死”换生机的豪赌,正式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