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分钟。
短短三个字,像三座重山轰然压下,将萧家族人劫后余生的庆幸碾得粉碎。
空气凝滞,沉如铅铁。
“星皇境?竟还有超越星皇的强者?”一位长老声音发颤,脸色血色尽褪,比先前被困法阵抽血时还要惨白。
“完了。天风城分部何时藏了这等顶尖高手,我们插翅难飞了!”
“家主,少主!大家分头突围!我等拼死断后,能逃出一个是一个!”
恐慌快速蔓延,绝望的气息远比直面恶阵时更浓重。
方才对手仅有一位赵长老,众人尚有一搏之力。如今数尊星皇压阵,更有超规格强者坐镇,天罗地网已然铺开,哪里还有活路?
“都闭嘴!”
萧凡一声低喝,声如惊雷,硬生生打断此起彼伏的哀嚎。他目光冷冽,扫过一张张面如死灰的脸庞。
“分头跑?亏你们想得出来。在这种强者的神识笼罩下,分散逃窜和排队送死有什么两样?我们就像黑夜里的萤火,越散目标越明显,只会被逐个斩杀。”
一番话如冷水浇头,浇灭了众人最后的侥幸。众人恍然,面对神识覆盖数十里的强者,四散奔逃根本就是自寻死路。
萧战按住翻涌的气血,看向面色苍白却异常镇定的儿子,沉声问道:“凡儿,依你之见,如今该如何是好?”
萧凡深吸一口气,缓缓吐尽胸中浊气与惧意。他抬眼,视线穿透隔音光幕,望向远方烟尘冲天之处,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疯狂的弧度。
“想活,就不能逃。”
他顿了顿,字字铿锵:“我们,杀回去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回去?这不是自投罗网吗!”萧战大惊,伸手攥住萧凡的胳膊,只当他是受创乱了心神。
众人也纷纷哗然,满脸难以置信。身陷包围,反倒折返敌营,太过荒唐。
“我神智清醒。”萧凡反手按住父亲的手,示意他安心。眼底不见慌乱,只剩赌徒梭哈前的极致冷静与悍勇,“诸位想想,敌人倾巢而出,连压箱底的老怪物都亲自出动搜捕,意味着什么?”
不等众人思索,他径直说道:“星殿分部此刻必定守备空虚。主力尽出,内部连像样的守卫都留不下。”
直白的比喻让几位长老面色微动,纷乱的思绪瞬间被理清。
“我们回去,不是送死,是直捣黄龙,抄他们的老巢。”萧凡压低声音,语气带着慑人的魄力,“不止是劫掠宝库,这一次,我要彻底斩断他们在此地的根基。”
众人彻底被这个大胆的计划震住。
借敌军主力外出的空档回马突袭,这一招又险又绝,大胆到了极致。
时间紧迫,容不得半分犹豫。萧凡转头,看向肩头那团金色毛球,眼神骤然锐利。
“破天。”
“吱!”
焚天魔猿立刻抬头,金色眼眸里战意熊熊,瞬间领会指令。
“接下来交给你一件大事。”萧凡神色郑重,“一路向东,全速前行,把你全部妖气释放出来,闹得越大越好。你的任务只有一个,死死缠住天上那位顶尖强者,还有所有追兵,把他们的注意力全部吸走。”
他取出一枚备好的玉简,指尖凝出一缕微不可查的空间印记打入其中,塞进破天爪中。
“冲出包围圈后不必折返,危急时捏碎玉简,我会循着印记寻你。记住,你是引开猎手的火把,我们则借阴影潜行。”
这番话,既是叮嘱破天,也是警醒在场所有人。这是一场全员赌命的配合,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。
破天全然信任萧凡,重重点头,利爪攥紧玉简,低吼一声以示应答。
下一刻,金色身影骤然消失。
轰——!
百米外的密林之中,狂暴的金色妖气猛然冲天,撕裂天风城上空云层。一头百丈巨猿现身,周身金焰翻涌,仰天怒吼,声浪震彻群山。
巨猿不再保留,身形化作金色流光,朝着东方横冲直撞。沿途山石崩碎,古木化为飞灰,一路留下满目狼藉。动静之大,仿佛要掀翻整片天幕。
“孽畜!在东边!全军合围!”
两息不到,威严暴怒的神念响彻天际。原本呈扇形合围的一众强者,立刻调转方向,如蜂群逐蜜,尽数朝着东方的金色妖光追去。
那张笼罩矿区的搜捕大网,被破天硬生生扯开缺口,整支追兵也被引向歧路。
计划第一步,成了。
萧凡心头微松,当即撤去隔音敛息阵法。
“所有人,彻底收敛气息,随我行动。谁敢弄出半点声响,休怪我无情!”
冰冷的警告让众人浑身一凛。求生的本能压过恐惧,众人屏住呼吸,将星力、心跳全都压至最低。
萧凡身形灵巧,如夜中狸猫,弃大路不走,紧贴山壁阴影,借着林木掩护,悄然潜入密林。
他没有选择突围,反而划出一道诡谲弧线,贴着正在向东收缩的包围圈边缘,逆向而行。
目标明确——守备空前薄弱的星殿分部。
萧战紧随其后,望着儿子在林间忽隐忽现的背影,心绪复杂。震惊、担忧之外,还有一股难以掩饰的骄傲。
此刻的萧凡,便是坐镇赌桌的庄家,身处险境,却依旧算尽全局,每一步都精准狠辣。
夜色渐浓,林间只剩风声虫鸣。
数十道身影紧随萧凡,如同暗夜鬼魅,逆流潜行。一步步靠近那看似风暴中心,实则当下最空虚,也最凶险的敌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