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渊心口骤然一沉,方才松弛的肌肉瞬间绷紧。
“慢慢说,出什么事了?”他伸手扶住尘,渡出一缕精纯魂力,帮对方平复急促的呼吸。
尘大口喘了几下,面色难看地指向密室深处的囚室:“骸……死了。”
“死了?”林渊眉头紧锁。
骸修为虽被废掉,神魂却异常坚韧,生命力更是强悍,绝无突然暴毙的道理。自杀?更不像他的行事风格。
灵汐也压下突破境界的喜悦,手按腰间长刀,周身戒备之意尽显。
“怎么死的?”林渊沉声发问,抬步便往囚室走去。
“神魂自燃。”尘语气里带着后怕与困惑,“前后不过半柱香,禁制之内,他毫无征兆地化为飞灰,我们连施救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他话音一顿,压低声音补充:“不过他留了话。弥留之际,用尽余力在地上刻了四个字——议会已至。”
林渊脚步猛地一顿,推石门的手臂也僵住片刻。
议会已至。
短短四字,如同重锤狠狠砸落。
石室之内空空荡荡,地面中央只剩一撮泛着焦糊气息的灰迹,那是神魂彻底消亡后留下的残渣。灰迹旁,几道指甲划痕歪扭潦草,字字都透着濒死的惊恐与绝望。
林渊蹲下身,指尖轻轻捻起一点粉末。触感冰凉,体内没有残留半分能量波动。
他闭上双眼,磅礴神识瞬间笼罩整间石室,细细搜寻残存的法则轨迹。
片刻后睁眼,神色愈发凝重。
“不是自燃。”他语气笃定。
尘满脸诧异:“可我们亲眼所见……”
“是被人远程抹杀。”林渊声音冷冽刺骨,“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法则之力。仿佛有人在亿万里之外,仅凭意念,便将他从这方天地彻底抹去。”
这话一出,尘和灵汐只觉后背发凉。这般手段,早已超出他们认知的力量范畴。
林渊站起身,心底寒意翻涌。他心中已然明了,骸的死,必然和自己净化生命神骸脱不了干系。
归一议会这群潜藏在暗处的对手,反应远比预想中更快。
“看来,我们没法再休整了。”林渊深吸一口气,取出那张焕然一新的神皮地图,在石桌上缓缓展开。
地图之上星辉流转,中央烙印着一座巨型封印法阵。尘一眼认出此物,当即瞠目结舌。昔日还污秽不堪的残图,如今竟蜕变成这般神异模样。
“你居然……把它彻底净化了?”他声音都变了调,下意识伸手,又慌忙收回,不敢轻易触碰。
“侥幸而已。”林渊指着地图上十二处神陨之地的坐标,简明扼要道出推断,“归一议会的目标,就是解开这些封印。骸的死,是他们送来的警告。”
尘脸上的震惊尽数化作沉郁,死死盯着那些点位,苦笑着摇头:“我早知道这帮人野心勃勃,却没料到他们图谋如此之大。”
他抬眼看向林渊,满是忧虑:“十二处神陨之地环环相扣,互为阵眼。你动了生命神骸,等于撬动了整座大阵的根基,其余节点的布局者必然有所察觉。骸,绝不会是最后一个死者。”
“我别无选择。”林渊目光落向灵汐此前指出的暗元素神坐标,“与其坐以待毙,不如主动出击。”
就在此刻,密室角落漾开一圈细微却无法忽视的空间涟漪,如同静水投石。
林渊与灵汐反应迅疾,刹那间气机锁定那处异动。灵汐长刀出鞘半寸,金色刀芒吞吐闪烁,新晋武域境的威压弥漫开来,让室内空气都变得凝滞。
扭曲的光影中,一道虚幻身影缓缓显现。灰袍加身,正是时间神仆时溯。
此刻的他脸色比往日更加惨白,精气神近乎被抽空,眼底交织着震惊、懊恼与无力。
“不必戒备,我并非来争斗。”时溯声音干涩沙哑,瞥了眼灵汐半出鞘的长刀,无奈苦笑,“就算兵刃相向,也解决不了眼下的危局。”
林渊示意灵汐收刀,目光锐利如锋,直视对方:“你来做什么?看热闹,还是专程来告知我死期将至?”
“我是来提醒你。”时溯视线越过林渊,落在他手背上那枚嫩芽印记上,神色愈发复杂,“没想到,你真的拿到了生命之种。”
“这不正是你期望的?”林渊反问。
“我本想借你一试,最好能折损议会部分实力,哪怕你败亡也无妨。”时溯坦然道出心思,带着几分自嘲,“可我万万没料到,你居然真的成功了。”
他收敛心绪,字字冰凉:“你净化生命神骸闹出的动静太大,归一议会已经彻底警觉。他们派出了直属裁决者,如今恐怕已然踏入万神墓场。”
“裁决者?”
“议会最顶尖的杀手,专门清剿叛逆与失控的棋子。”时溯淡淡解释,“他们的目标很明确——你,还有你手背上的生命之种。”
怒火瞬间涌上心头,林渊一把揪住时溯的衣领,沉声怒喝:“这么重要的事,你为何不早说!”
时溯没有挣扎,任由对方揪着,惨然一笑:“早说?我该如何开口?告诉你生命之种不仅是净化地图的钥匙,更是开启十二神陨之地核心封印的关键?告诉你得到它的那一刻,你就成了议会头号猎杀目标?”
他迎上林渊的目光,语气沉重:“我原本笃定你会失败,甚至做好了你殒命的准备。可你赢了。现在在他们眼中,你就是一具行走的万能钥匙。”
林渊手臂一松,缓缓后退。
他总算明白了前因后果。自己拼死换来的底牌,转眼竟成了催命符。这个时溯,从头到尾都在算计,只想坐收渔利,没料到局势脱离了掌控。
“裁决者实力如何?”灵汐冷声发问。
“早已不是强弱可以概括。”时溯整理好衣领,摇了摇头,“他们每人都执掌一种趋近本源的诡异法则,杀人于无形。骸,就是死于他们的远程惩戒。”
密室之内,气氛冷至冰点。
“难道我们只能坐在这里等死?”林渊开口问道。
“你没有多余时间了。”时溯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,每一次现身,似乎都要承受巨大代价,“议会有秘法追踪生命本源气息,裁决者找到这里,只是早晚。”
他看向桌上的地图,目光定格在暗元素神的坐标之上。
“去这里。”他语速陡然加快,“别试图触碰封印,以你现在的实力根本做不到。去找一件东西——暗夜帷幕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“暗元素神陨落前留下的至宝,能够彻底隔绝一切气息探查。眼下,这是唯一能遮蔽生命之种气息,让你避开追踪的东西。”
时溯的身影已经淡得快要消散。
“一定要赶在裁决者抵达之前找到它!动作要快!”
话音落下,身影彻底消融在空气里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密室陷入死寂。
尘额角渗出细密冷汗,看向林渊。
林渊沉默片刻,抬手将神皮地图卷起收好,纳入怀中。心中的愤怒、疑虑尽数压下,只余下冷静的判断与一往无前的决绝。
“灵汐,尘。”他转过身,看向身旁两人。
“听候差遣。”灵汐握紧刀柄,语气干脆。
“寻宝人全员待命,一切听你安排。”尘沉声应道。
“好。”林渊颔首,扫过这间密室,再无半分留恋。
“动身,去暗元素神的沉眠之地,会一会接下来的对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