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番受挫,仙神高傲的颜面被反复折辱,已然动了真怒。
下一次降临人间的,绝不会是紫霄这类先锋神将,而是实打实的雷霆天罚。
张良语气里满是忧虑。
他太清楚天庭的秉性,面皮重于一切。嬴政接连出手,等于当着三界众生的面,把天庭的尊严踩在脚下。
“如今殷墟天罗地网破碎,紫霄败走,看似大胜,实则危局已至。”
“天庭不会再执着于法统之争,转而要直接动手清剿。他们会不惜代价,将陛下与整个大秦,从世间彻底抹除。”
“此刻返回咸阳,只会把战火引向国都,连累数千万无辜百姓。陛下,暂且避其锋芒,另寻出路才是上策。”
张良剖析得条理分明,这是最稳妥、最合乎常理的选择。
可嬴政听罢,只是淡淡一笑。那笑容里,藏着几分令人心颤的霸道与疯狂。
“从长计议?”
他转过身,目光锐利如炬,直视张良。
“子房,你觉得我们还有多少时间?帝辛筹谋万古,等的就是朕。朕若退了,人道复兴的最后一点火苗,便会彻底熄灭。”
夜风寒凉,他抬手感受晚风,声音却愈发滚烫。
“仙神自视甚高?正好。朕就要激怒他们,让他们乱了方寸。愤怒的猎手,才会看不见脚下的陷阱。”
张良心头一凛,瞬间读懂了对方话里的决绝。“陛下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传朕旨意!”
嬴政陡然扬声,帝王威严铺天盖地,仿佛在向整片天地宣告。
“以大秦始皇帝之名,拟写战书,昭告三界!”
“三日后正午,朕于人族圣地首阳山筑台祭天,以人皇之身,邀战天庭!”
“此战不论是非,只分生死。天庭若胜,朕当场自刎山巅,大秦疆土、人道气运,尽归尔等处置。若是朕侥幸取胜,天庭需立下天道重誓,万年之内,仙神不得踏足人间半步!”
“以人道龙气催动战书,传遍四海八荒。要让天上地下,所有生灵都听得明明白白!”
惊雷在张良脑海中炸响,他怔在原地,半晌说不出一句话。
这举动,太过疯狂。
哪里是邀战,分明是自寻死路。
首阳山,乃是道德天尊道场,道门根源之一,是人间天道法理最稳固的所在。在那里挑战天庭,无异于孤身闯入龙潭虎穴,当众向整个天界叫板。
还特意提前三日通告天下,摆明了让对手全力备战。
“陛下,万万不可!”张良急忙出声劝阻,“这是以卵击石,自陷绝境!紫霄等人正盼着你如此,天庭只会认定你走投无路、困兽犹斗。他们会调集远超殷墟的兵力,在首阳山布下绝杀大阵,等你主动入套!”
“这,正是朕想要的。”
嬴政脸上浮出一抹莫测的笑意,抬手拍了拍张良的肩膀,眼底是十足的自信。
“子房,按吩咐行事就好。很多时候,旁人眼中最疯狂的棋,才是唯一的生路。”
望着嬴政那双似能看透万古轮回的眼眸,张良心中的不安悄然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莫名的笃定。
他躬身行礼,声音铿锵:“臣,遵旨!”
战书一出,三界震荡。
裹挟着大秦龙气的文书化作无形惊雷,转瞬传遍九州大地,穿透天门,响彻三十三重天。
人间,无数隐世高人自闭关之地惊醒,遥望向咸阳方向,心中只剩一个念头——疯了。
横扫六合的始皇帝,竟是真的敢向天叫板。
地府之内,十殿阎罗案几震颤,判官执笔的手一抖,朱笔落地。
一介人间帝王,竟敢自居人皇,公然挑战天庭威严?
天界更是一片哗然。
凌霄宝殿上,玉帝龙颜大怒。众仙神议论不休,有嘲讽,有惊疑,更多的是被凡人挑衅后的滔天怒火。
紫微星宫。
狼狈归来的紫霄神将还未开口请罪,一道磅礴威严的意志便侵入他的神海。
“紫霄,你可知罪?”
是紫微星君。
紫霄单膝跪地,头颅深埋,屈辱与怒火在体内翻涌:“臣,有罪。”
“你的过错不在战力不济,而在轻敌大意。”星君声音冰冷,不带半分情绪,“如今给你将功补过的机会。那人间帝王已是穷途末路,妄图在首阳山赌命。”
“即刻撤去殷墟封锁,调动紫微锁天大阵全部力量,赶赴首阳山。此战不必生擒,不计代价!”
“当着三界万灵的面,将那所谓人皇碾作飞灰。让天下众生看清,忤逆天威,是何等下场!”
“臣,领法旨!”
紫霄猛然抬头,眼中燃起复仇的狂热。他仿佛已经预见,三日后嬴政倒在自己雷枪之下的模样。
号令下达,笼罩殷墟的紫气与星光如潮水般褪去。千名天兵配合整座大阵,化作一道紫色长虹,浩浩荡荡朝着首阳山疾驰而去。
方才还戒备森严、飞鸟难入的殷墟废墟,半日之间便人去楼空,只剩断壁残垣在夜风里无声伫立。
天庭大军撤离的第二日深夜,两道身影鬼魅般重回这片死寂之地。
正是嬴政与张良。
张良望着空荡的废墟,感受着渐渐远去的仙神威压,心绪久久难平。谁也没想到,数日难解的死局,竟被一纸看似送死的战书轻易化解。
“陛下,天庭主力尽数奔赴首阳山。我们是否也该动身?”张良话中之意,是把戏做完整。
“动身?”
嬴政冷笑一声,神色狡黠又冷冽。“谁说朕要去首阳山?”
他缓步走到巨坑边缘,目光落向昔日宗庙地宫的位置,声音低沉有力。
“子房记住,身为执棋者,永远不要把真正的目的摆在明面上。”
“首阳山,是朕搭的戏台,抛出去的诱饵。朕要让全天下都以为,朕已是山穷水尽,只能拼死一搏。”
嬴政眼神骤然锐利,似能穿透层层岩土,窥见地底深处的隐秘。
“而朕真正的目标,自始至终只有一个——幽冥血河支流之下,人皇剑的剑柄。”
张良瞳孔骤缩,瞬间豁然开朗。
声东击西,瞒天过海。
先登台演戏,演一出困兽之斗的大戏,引走所有目光。
再暗中亮剑,打出真正的杀招。
望着嬴政的背影,张良心中敬畏丛生。这早已不是一位凡间帝王,而是以天地为棋盘、仙神为棋子,执掌乾坤的万古人皇。
“可飞廉将军曾说,需借殷墟地脉之力作为钥匙,内外呼应方能成事。”张良很快想起关键之处。
“不错。”
嬴政颔首,从龙袍中取出那柄人皇残剑,剑中封存着飞廉与恶来两道战魂。
“所以,朕回来了。”
他不再多言,持剑走到地脉核心节点,闭上双眼,将自身皇道龙气尽数灌入剑身。
嗡——
一声浩荡龙吟炸响。
飞廉、恶来两道魁梧虚影自剑中浮现,分立两侧。
“阿兄!”
“阿弟!”
跨越三千年的呼唤回荡开来,满是激动与战意。
“君上在此,大业将成!今日你我兄弟,便为君上,撕裂九幽血河!”飞廉战魂仰天长啸。
“吼!”
恶来只一声低吼,却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力量。
嬴政猛然睁眼,双手紧握残剑,全力将剑身刺入脚下大地。
“开!”
轰隆隆——
整座殷墟剧烈震颤。
飞廉与恶来同源的血脉之力,在地脉催动下化作无形利刃,跨越空间阻隔,直劈幽冥血河深处的支流。
没有爆炸轰鸣,也没有绚烂光影。
嬴政身前的地面如水波般起伏荡漾,一个漆黑深邃的漩涡缓缓成型,洪荒古老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漩涡尽头并非污浊血河,而是一片连光线都能吞噬的虚无,仿佛沉睡着未知的古老存在。
“子房,在此守好。朕,去去就回。”
嬴政语气平淡,仿若只是闲庭信步。话音未落,他纵身一跃,整个人被黑暗漩涡吞没。
身后的通道缓缓收缩,最后缩成一点微光,隐入宗庙遗址的尘土之中,彻底隔绝外界所有窥探与因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