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芯语在聂刚家客房醒来后的第一个念头是:跑。
第二个念头是:往哪儿跑?
第三个念头是:昨晚那个把消防队招来的自己,是不是已经把聂刚的耐心值彻底清零了?
她轻手轻脚地爬起来,把那套过大的家居服叠得整整齐齐,放在床头。换上自己那件虽然沾了红油但好歹洗过晾干的衬衫,她像个准备潜逃的特务一样,贴着墙壁溜出了卧室。
客厅里静悄悄的。
餐桌上放着一份打包好的早餐,下面压着一张便签纸。
字迹凌厉锋锐,像他这个人一样:
【趁热吃。下次再敢把油溅我身上,你就去睡大街。】
沈芯语捏着那张纸条,心里那股酸酸涩涩的感觉又涌了上来。
这哪里是恐吓,分明是关心。
她捧着温热的豆浆和包子,坐在聂刚家那张能容纳十个人的大餐桌前,像个误入巨人国的小矮人。
吃完饭,她把碗筷洗干净,擦干净台面,甚至连地板都拖了一遍。做完这一切,她才轻手轻脚地关上门,逃离了这个昨晚还像地狱、今早却像港湾的地方。
……
回到公司,气氛有些微妙。
全公司的人都知道,昨天新来的总监聂刚,被那个笨手笨脚的沈芯语,在火锅店里搞得狼狈不堪,最后还把人带回了家。
这八卦的含金量,足以让所有吃瓜群众颅内高潮。
“听说了吗?沈芯语昨晚没回来!”
“真的假的?聂总亲自送回去的?”
“何止是送回去,据说俩人衣服都湿透了,聂总还抱着她上的车!”
“哇,这就是传说中的‘先婚后爱’剧本吗?”
沈芯语一进办公室,就感受到了无数道灼热的目光。她缩着脖子,假装没看见,光速冲到自己的工位上,把脸埋进文件夹里。
“沈芯语。”
头顶传来那个熟悉的声音。
沈芯语浑身一僵,像含羞草一样缩成一团。
聂刚站在她面前,依旧是那身一丝不苟的西装,脸色冷峻,仿佛昨晚那个围着围裙煮面的男人只是个幻觉。
“聂、聂总早!”沈芯语腾地站起来,腰杆挺得笔直。
“跟我来办公室。”聂刚丢下一句话,转身就走。
沈芯语忐忑地跟进去。
聂刚坐在办公桌后,手指交叉放在桌上,审视着她。
“沈芯语,鉴于你昨天的表现,以及你一贯以来的‘卓越贡献’。”聂刚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用词,“从今天起,你的工作内容调整一下。”
沈芯语心里咯噔一下:完了,要被发配边疆了。
“以后,你主要负责我的私人行程安排,以及……挡掉所有不必要的社交。”
“啊?”沈芯语没听懂,“挡社交?”
“对。”聂刚面无表情地解释,“也就是俗称的‘挡箭牌’。最近有几个合作方的女老板,还有家里介绍的几个长辈,总是约我吃饭。我不想去,你负责帮我推掉。如果推不掉,你就坐在旁边当电灯泡,直到把她们烦走为止。”
沈芯语眨巴眨巴眼:“您的意思是,让我去……恶心她们?”
聂刚差点被口水呛到:“是让你去展示你的‘个性魅力’,让她们知难而退。听懂了吗?”
“听懂了!”沈芯语用力点头,“就是把她们烦走!”
“……差不多吧。”聂刚揉了揉太阳穴,感觉自己的血压又开始升高了,“今天下午三点,林氏集团的林总约我喝茶。你去处理掉。”
“保证完成任务!”
……
下午三点,星巴克。
沈芯语坐在靠窗的位置,对面是一位穿着香奈儿套装、妆容精致、气质干练的美女——林总。
林总看着对面这个穿着不合身职业装、头发乱糟糟、正试图把吸管插进奶茶封口膜的女孩,眉头微蹙。
“你是聂刚的助理?”林总优雅地搅拌着咖啡。
“是的林总!”沈芯语终于插进了吸管,猛吸了一口,发出巨大的“滋溜”声。
林总嘴角抽搐了一下:“聂刚呢?”
“聂总他……”沈芯语按照剧本背诵,“聂总他突发急性阑尾炎,在医院抢救,暂时来不了。”
“阑尾炎?”林总冷笑一声,“昨天我还看他朋友圈发了吃火锅的照片。”
沈芯语心里一惊:糟糕,忘删朋友圈了!
她急中生智,立马改口:“是的是的!就是吃火锅吃的!医生说那是地狱火锅,吃了必得阑尾炎!聂总现在肠子都快烂了,正在ICU插管呢!”
林总:“……”
她盯着沈芯语看了三秒,突然笑了:“小姑娘,你编故事的能力挺强啊。聂刚没来,是因为不想见我对吧?”
沈芯语被戳穿,脸一下子红了,支支吾吾道:“不、不是不想见……是因为……”
“是因为什么?”
“是因为他觉得您太漂亮了!”沈芯语脱口而出,“他说他配不上您!他说他这种糙老爷们,只配跟我们这种凡人待在一起,不敢高攀仙女!”
林总愣住了。
她长这么大,听过无数的恭维,但从来没听过这么……这么清新脱俗、这么让人无法反驳的恭维。
这哪里是挡箭牌,这分明是照妖镜啊!
“他真是这么说的?”林总饶有兴趣地问。
“千真万确!”沈芯语举起三根手指发誓,“他还说,像您这种集美貌与智慧于一身的女企业家,只有像我这种笨蛋才配跟您聊天,因为他怕他笨拙的言语冒犯了您,给您造成了心理阴影。”
林总看着沈芯语那双真诚得甚至有点愚蠢的大眼睛,突然觉得很有趣。
她大笑起来,笑得花枝乱颤:“好!好一个聂刚!不敢见我,派个活宝来敷衍我!”
沈芯语松了一口气,以为过关了。
谁知林总话锋一转:“不过,小妹妹,你长得挺可爱的。有没有兴趣跳槽来我公司?我给你开双倍工资。”
“啊?不行不行!”沈芯语连忙摆手,“我不能跳槽!我老板虽然凶,但他是我见过最好的人!我闯了那么多祸,他都没收我钱!”
林总挑眉:“他对你这么好?该不会是对你有意思吧?”
“怎么可能!”沈芯语想都没想就否定,“聂总那是恨铁不成钢!他恨不得一天骂我八百遍!怎么可能对我有意思!我就是他的一块心病,他巴不得我赶紧好起来,好让他省点心!”
林总看着沈芯语那副斩钉截铁的模样,眼珠子一转,计上心来。
“既然这样,”林总拿出手机,拨通了一个电话,“喂,聂刚吗?我在你助理这儿呢。她说你不喜欢我,还说你是她的一块心病。行,我明白了。不过,我这边有个项目,本来想给你,既然你这么讨厌我,那我就给别人了。”
挂断电话,林总看着沈芯语,笑得像只狐狸。
沈芯语傻眼了。
她好像……把老板的单子给搅黄了?
……
回到公司,沈芯语站在聂刚面前,像个等待审判的罪犯。
“所以,”聂刚听完汇报,手指在桌面上敲得咚咚响,“你不仅跟客户说我得了阑尾炎,还说我是你的一块心病,最后还让她把几千万的单子给黄了?”
沈芯语低着头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:“对不起聂总……我真的不是故意的……我只是想帮您挡掉她……”
聂刚看着她那副快要碎掉的样子,突然觉得好笑。
他站起身,走到她面前,伸出手。
沈芯语以为他要打她,吓得缩了缩脖子。
结果,聂刚只是弹了一下她的脑门。
“笨蛋。”
“啊?”
“既然你都把我说成那样了,那我也只好坐实这个罪名了。”聂刚双手插兜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“从今天起,你不仅是我的挡箭牌,还是我的专职陪护。林氏那个单子,我晚上自己去谈。你,跟我去应酬。”
“啊?我也要去?”沈芯语瞪大眼睛,“可是我不会喝酒,也不会说话……”
“你不需要会那些。”聂刚冷哼一声,“你只需要坐在那儿,保持你这副‘我很笨但我很无辜’的样子就行了。保证那些想灌我酒的人,都被你先灌趴下。”
沈芯语:“……”
她觉得,聂刚这是在公报私仇。
……
当晚,高档会所。
沈芯语穿着聂刚让人送来的小礼服,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拎到了包厢。
包厢里坐满了人,都是聂刚的合作方。
沈芯语被安排在聂刚身边,像个吉祥物。
酒过三巡,气氛热烈起来。
某地产公司的王总,端着酒杯走过来,一脸横肉:“聂总,听说你最近收了个活宝助理啊?今天怎么不带来让我们见见啊?”
聂刚还没说话,沈芯语自己站了起来。
她本来想表现得端庄一点,结果起身太猛,膝盖撞到了桌腿。
“哎哟!”
她身子一歪,手里端着的那杯红酒,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,泼向了王总。
王总那件白色的阿玛尼衬衫,瞬间变成了一幅印象派画作。
全场寂静。
沈芯语捂着嘴,一脸惊恐:“王总,对、对不起!我帮您擦擦!”
她慌忙拿起桌上的餐巾纸,冲上去就要往王总胸口擦。
王总吓得连连后退:“不用不用!我自己来!”
“没事!我帮您!”沈芯语不依不饶,脚下一滑,整个人扑了上去。
“哗啦!”
王总连人带椅子摔倒在地。
沈芯语压在他身上,手里还抓着那张纸巾,整个人懵了。
聂刚在旁边,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茶,仿佛不认识她。
王总从地上爬起来,脸色铁青,刚想发火。
沈芯语抬起头,眼泪汪汪地看着他:“王总,我真的不是故意的……我给您洗衬衫吧?我手洗,保证洗干净!”
那眼神,纯真得像个小动物,让人发不出火。
王总看着她,张了张嘴,最后憋出一句话:“算了算了,小姑娘也不是故意的。聂总,你这助理……挺有活力的啊。”
聂刚终于开口了,语气平淡:“是啊,专门用来给各位领导醒酒的。”
众人:“……”
那一晚,沈芯语虽然没喝多少酒,但凭借着她那“神之一手”的泼酒技术和“泰山压顶”的摔倒技巧,成功让所有想灌聂刚酒的人都望而却步。
大家都在忙着躲她,谁还有心思喝酒?
聚会结束。
聂刚牵着沈芯语的手走出会所。
夜风微凉。
沈芯语低着头,像个做错事的孩子:“聂总,我又给您丢人了……”
聂刚停下脚步,转过身看着她。
昏黄的路灯下,沈芯语穿着不合身的礼服,头发乱糟糟的,脸上还带着酒后的红晕。她真的很笨,笨到无可救药。
但也就是这个笨蛋,在刚才那个王总想借着酒劲提过分要求的时候,用那种笨拙的方式,替他挡了回去。
“沈芯语。”聂刚叫她。
“嗯?”
“下次挡桃花的时候,”聂刚伸手,帮她拢了拢肩头的披肩,“不用泼别人一身酒。直接说我是你男朋友,就行了。”
沈芯语猛地抬起头,眼睛瞪得像铜铃。
“啊?男、男朋友?”
“怎么,不愿意?”聂刚挑眉,语气里带着一丝危险的威胁,“还是说,你更想继续当我的‘心病’?”
“愿意!非常愿意!”沈芯语连忙点头,心脏砰砰直跳,像揣了一只小兔子。
聂刚看着她那副傻样,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走吧,笨蛋。回家。”
他牵着她的手,十指紧扣。
沈芯语看着两人交握的手,突然觉得,做个笨蛋好像也没那么糟糕。
至少,有个聪明的老板,愿意牵着她走。
(第六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