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 密奏入宫
林北辰没有回城南的小院,而是去了城东的一家客栈。
他不能把危险带回去。柳氏好不容易安顿下来,不能再让她担惊受怕。客栈不大,是刘铁柱以前提过的地方,住客多是外地来的商贩,鱼龙混杂,没人会注意一个独住的年轻人。
他要了一间二楼最里面的房间,关上门,点上灯,将李德全的信从怀中取出来,放在桌上。
信纸已经有些皱了,边角沾着李德全的血迹。林北辰将信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,确认每一个字都记在脑中,然后将信凑近烛火。
火舌舔舐着纸边,慢慢将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吞没。他没有烧完,留下一角,上面写着“太后”两个字。他将那一角纸灰收进一个空信封里,贴身放好。
副本已经抄录了一份,字迹刻意改过,用的是左手,歪歪扭扭,看不出出自谁手。副本上隐去了李德全的名字,只陈述事实:宫中有人偷运物资、勾结外臣、意图加害太子。所有线索都指向太后,但没有明说。
太子说得对,这份东西不能由太子呈上去。太子呈上去,是不孝。由旁人呈上去,是告密。但如果是“不小心”落到皇帝手里,那就是天意。
林北辰需要的是——一个能把这封信送到皇帝御案上,又不被任何人发现的办法。
他在脑中调取图腾柱的信息——调用初级宫廷布局知识。嗡,精神力从5降到4。皇宫的地图、各宫门的守卫换班时间、御书房的方位、皇帝每日批阅奏折的规律,如潮水般涌入脑海。
御书房在乾清宫西侧,皇帝每天卯时起床,辰时用过早膳后会在御书房批阅奏折,直到午时。期间,会有太监进进出出,呈送各地呈递的奏折和文书。如果能将信混入那些文书中,皇帝就能看到。
但御书房有侍卫把守,闲人不得靠近。能够自由进出御书房的,只有皇帝身边的贴身太监和几位内阁大臣。
林北辰不认识这些人,也收买不了他们。他需要一个不同的办法。
他想起一个人——御膳房总管周德茂。周德茂是太子的人,每天早晚两次往乾清宫送膳食。送膳食的太监可以进入乾清宫的外殿,虽然进不了御书房,但可以将信藏在食盒的夹层里。如果周德茂愿意帮忙,这件事就有七成把握。
但周德茂会冒这个险吗?一旦事情败露,送信的太监会被处死,周德茂也难逃干系。这不是查案,这是谋逆——揭发当朝太后,与谋逆无异。
林北辰站起身,在房间里来回踱步。烛火摇曳,将他高大的影子投在墙上,忽长忽短。
他不能连累周德茂。如果事情败露,他一个人扛。但如果周德茂不愿意,他就得另想办法。
天亮之后,他要去御膳房,找周德茂谈谈。
一夜无眠。
次日清晨,林北辰退了房,早早来到御膳房后门。周德茂正在指挥小太监们往食盒里装膳食,看到他进来,愣了一下:“林公子?你怎么来了?今天不是你当值的日子。”
“周总管,借一步说话。”林北辰压低声音。
周德茂看了他一眼,挥了挥手,让身边的小太监退下。两人走进库房,关上门。
“出什么事了?”周德茂问。
林北辰从怀中取出那封用左手抄写的信,递给周德茂:“周总管,我需要你帮我把这封信,送到圣上的御案上。”
周德茂接过信,看了一眼,脸色骤变。他没有拆开,只是捏着信封的手微微发抖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太后谋害太子的证据。”
周德茂的手猛地一抖,信封差点掉在地上。他稳住手,抬头看着林北辰,目光中满是惊惧:“林公子,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?”
“知道。我在说一件足以杀头的事。”
“那你还敢做?”
“不做,太后会继续害太子。太子倒了,下一个就是所有跟太子有关的人。”林北辰直视周德茂的眼睛,“周总管,你以为你逃得掉吗?”
周德茂沉默了。他当然知道自己的处境——他是太子的人,太后一旦得势,第一个要清理的就是像他这样的东宫党羽。
“你要我怎么送?”周德茂的声音沙哑。
“把信藏在食盒的夹层里。送膳的太监把食盒放到乾清宫外殿,自然会有人把食盒里的膳食取出来。信在食盒夹层里,取膳食的人不会发现。但如果是圣上身边的人清理食盒,就会发现。”
周德茂想了想:“送膳的太监是我的人,信得过。但食盒不止一个,我不知道圣上会打开哪一个。”
“那就每一个食盒都放。”林北辰说,“总有一个会被圣上身边的人看到。”
周德茂咬了咬牙,点了点头:“好,我帮你。但万一出了事——”
“我扛。不会连累你。”
周德茂没有再说什么,将信收进袖中,推门出去。林北辰站在库房里,听着外面太监们忙碌的声音,心中默默计算时间。
信送出去之后,他只有两个选择——等,或者跑。等,可能等到皇帝召见,也可能等到锦衣卫上门。跑,能保住命,但柳氏怎么办?太子怎么办?案子怎么办?
林北辰深吸一口气,推门走出库房。不跑。他要等。等皇帝看到那封信,等他做出决断。
午时刚过,御膳房的小太监们送完膳食回来了。一切如常,没有人发现信,也没有人提起信。林北辰坐在库房门口的台阶上,看着天空发呆。冬天的天空灰蒙蒙的,像是蒙了一层灰布,看不到太阳,也看不到云。
他忽然想起小时候。原主还小的时候,柳氏抱着他在院子里晒太阳。阳光暖洋洋的,柳氏哼着歌,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。那时候虽然穷,虽然不受宠,但娘在身边,日子就有盼头。
林北辰闭上眼,将那些记忆压下去。
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。
傍晚时分,御膳房已经收拾停当,太监们陆续散去。林北辰正要离开,一个小太监跑过来,气喘吁吁地说:“林公子,乾清宫来人,说是要找御膳房的总管。”
林北辰心头一跳。
周德茂从屋里出来,整了整衣袍,跟着小太监往前院走。林北辰跟在后面,远远地看着。
乾清宫来的是一个中年太监,面容白净,穿着绛紫色的锦袍,腰间系着玉带——是皇帝身边的贴身太监,刘安。
刘安看到周德茂,面无表情地说:“圣上今晚用膳时,在食盒里发现了一样东西。圣上问,这是谁送进来的?”
周德茂额头冒汗:“奴才不知。御膳房每天送出去的食盒有几十个,奴才不可能每一个都检查。”
刘安点了点头,目光扫过周德茂身后的林北辰:“这位是?”
“御膳房的采买帮办,林安。”周德茂连忙介绍。
刘安上下打量了林北辰一番,忽然说:“林安,圣上要见你。跟咱家走一趟吧。”
林北辰心头一凛,面色不变,拱手道:“是。”
周德茂脸色煞白,想说什么,却被刘安抬手制止。林北辰跟着刘安走出御膳房,穿过几道宫门,往乾清宫的方向走去。
一路上,刘安没有说话,林北辰也没有问。两人一前一后,脚步声在空旷的宫道上回荡。
乾清宫到了。
刘安带着林北辰走进偏殿,让他站在门外等,自己先进去通报。林北辰站在门外,心跳如擂鼓。他能听到殿内有人在说话,声音不大,听不清内容。
片刻后,刘安出来,说:“圣上让你进去。”
林北辰整了整衣袍,推门走进偏殿。
殿内陈设简朴,没有想象中的金碧辉煌。靠窗的书案上堆满了奏折,一盏油灯的火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。皇帝赵恒坐在书案后,手里拿着那封用左手写的信,正低头细看。
他四十多岁,面容清瘦,眉眼之间与太子有几分相似,但比太子多了几分疲惫和沧桑。
林北辰跪下叩首:“草民林北辰,叩见圣上。”
皇帝没有抬头,也没有让他起来,只是问:“这封信,是你写的?”
“是草民所写。”
“里面的内容,是你查到的?”
“是。”
皇帝放下信,靠在椅背上,目光落在林北辰脸上:“你知不知道,你在信里写的是谁?”
“知道。当朝太后,圣上的生母。”
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。皇帝的贴身太监刘安站在一旁,低着头,大气都不敢出。
皇帝盯着林北辰看了很久,忽然问:“你是安国公府的?”
“庶三子。”
“朕记得,安国公府有个痴傻的儿子。”
“那是从前。现在不傻了。”
皇帝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不知是笑还是别的什么。他拿起信,又看了一遍,然后放下。
“你查到的这些,还有谁知道?”
“太子殿下看过原信。刑部侍郎周正清知道此案,但不知道幕后主使是太后。”
“太子看过原信?”皇帝的声音沉了下来,“他怎么说?”
林北辰沉默了片刻:“太子殿下说,这份证据他不能用。用就是不孝。”
皇帝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他没有再问太子的事,只是说:“你先回去,这件事不要跟任何人提起。朕会处理。”
“是。”
林北辰站起身,躬身告退。走到门口时,皇帝忽然叫住他:“林北辰。”
“草民在。”
“你胆子很大。”
“草民只是做该做的事。”
皇帝没有再说话,挥了挥手。
林北辰走出乾清宫,夜风扑面而来,带着寒意。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,双腿有些发软。他扶着宫墙站了一会儿,等心跳平复下来,才慢慢往宫外走去。
信送到了,皇帝知道了。接下来怎么处理,是皇帝的事。他能做的,已经做完了。
章末钩子:
走出宫门,林北辰看到一辆马车停在路边。
车帘掀开,露出苏瑾的脸。
“林北辰,上车。”苏瑾的声音沙哑,面色苍白,像是大病初愈。
林北辰警惕地看着他:“你没死?”
“差一点。”苏瑾苦笑,“上来吧,我有话跟你说。关于太后,关于太子,还有关于——你自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