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一章 女娲造人
书名:穿成后土娘娘 作者:一天一冶 本章字数:6380字 发布时间:2026-06-10



杨梅在新的人间住了很久。久到三棵树从幼苗长成了参天大树,久到树荫遮住了整片大地,久到她在树下坐成了习惯。她以为会这样一直坐下去,直到永远。但树说话了。不是三清的声音,而是另一个。更温柔的,更亲近的,像母亲的手在抚摸她的头。“后土,你该起来了。”杨梅睁开眼睛。“你是谁?”“我是女娲。”


杨梅的信息流中跳出了一个名字——女娲。造人之神,补天之神,万灵之母。她用泥土捏出了第一个人,用呼吸给予了生命。她炼五色石补天,斩鳌足立四极,杀黑龙济冀州。她是人类的母亲,是一切故事的开始。她不在三清之中,不在诸神之列。她比神更早,比道更亲。她是母亲,是每一个人的母亲。


杨梅站起来。涂山从她脚边站起来,皇天从她身边站起来,句龙从她身后站起来。她们跟着杨梅,走向女娲声音传来的方向。她们走了很久,久到三棵树在她们身后变成了三个点。她们走到了大地的边缘,那里有一片黄色的泥土,泥土旁边有一条河,河水是清的,很浅,可以看到河底的石头。一个女人蹲在河边,用手捧着水和泥。她很高,比杨梅高出半个头,身体不是血肉之躯,而是由光和水构成的,像一道凝固的彩虹。她的头发是黑色的,很长,垂到腰际,发梢沾着泥土。她的脸很美,不是惊艳的美,而是一种温柔的、像母亲一样的、看着你就会让你想哭的美。她正在捏泥人。


杨梅走到女娲身边,蹲下来,看着她手里的泥人。泥人很小,比她的手掌大不了多少。有头,有身体,有四肢,有五官。但它是泥的,黄色的,不会动,不会呼吸,不会说话。它只是一个泥人。


女娲抬起头,看着杨梅。她的眼睛是深棕色的,和杨梅的眼睛一模一样。她在笑,不是嘴角上扬的那种笑,而是眼睛里带着光的那种笑。“后土,你来了。”“嗯。”“你知道我在做什么吗?”“在捏人。”“对。在捏人。但捏出来的人不会动,不会呼吸,不会说话。他们只是泥。我需要给他们生命。”杨梅看着女娲手里的泥人。“怎么给?”“用我的血。我的血里有道,道会让他们活。”女娲咬破了自己的手指,血从指尖流出来,滴在泥人上。泥人被血浸湿,颜色从黄变成了红。然后它动了一下。不是被风吹动,而是自己动。它的手指弯曲了一下,它的脚趾蜷缩了一下,它的嘴巴张开了一下。它在活,从泥变成人。被血浇灌的泥,会活。


泥人睁开了眼睛。那双眼睛是深棕色的,和女娲的眼睛一模一样,和杨梅的眼睛一模一样。他看着女娲,看着杨梅,看着涂山,看着皇天,看着句龙。他不知道她们是谁,但他知道她们在。他在,她们也在。被看见的存在,不会消失。


女娲把泥人放在地上。泥人站不稳,摔倒了。他趴在地上,抬起头,看着女娲。女娲没有扶他,她在等他自己站起来。他趴了一会儿,用手撑着地面,慢慢地、一点一点地站了起来。腿在抖,膝盖在弯,但他站住了。他站着,在风中,在阳光下,在女娲的面前。被允许自己站起来的人,会走。


女娲笑了。她转过身,继续捏泥人。一个,两个,三个。她捏了很多,多到数不清。她咬破手指,把血滴在每一个泥人上。泥人活了,睁开眼睛,站起来。有的站不稳,摔倒了,又站起来。有的站得很稳,直接开始走。有的不走,站在原地,看着女娲,看着杨梅,看着这个世界。他们在活,在成为人。被成为的人,会做很多事。


杨梅看着女娲造人,看了很久。她想起了自己在涂山城的日子。也是用手,也是用土,也是造东西。但她造的是墙,是窗,是椅子,是篮子。女娲造的是人。不一样,但都是用手。用手造出来的东西,带着手的温度。被手造出来的存在,会记得那双手。


涂山从杨梅脚边走到女娲身边,蹲下来,看着女娲捏泥人。它的眼睛还是浑浊的,但它的嘴角是上扬的。它在笑,因为它看到了开始。人的开始,从泥开始,从血开始,从女娲的手开始。被看到开始的存在,不会忘。


皇天从杨梅身边走到河边,蹲下来,把手伸进水里。水是凉的,洗去了女娲手上的泥。她在帮女娲洗手,不是用手,而是用心的帮。被帮的人,会轻松。


句龙从杨梅身后走到女娲身后,蹲下来。它眼睛里的火光跳动着,在看着女娲造人。它在守,不是守一盏灯,不是守三棵树,而是守人。被守的人,不会怕。


女娲造了很多人。多到河边站满了,多到大地上到处都是,多到她数不清了。她累了,手指上的伤口结了痂,又咬破了,又结了痂。她咬了很多次,流了很多血。血是她的生命,她把生命给了泥人,泥人变成了人。人被给生命,会活。


女娲停下来,看着那些她造出来的人。他们在走,在跑,在跳,在笑,在哭,在叫。他们在活,在做所有活着的存在会做的事。她看着他们,笑了。她做到了,她把泥变成了人,把死变成了活,把没有变成了有。被变成的存在,会感谢她。


杨梅走到女娲身边,握住她的手。女娲的手是温的,但手指上全是伤口,有些还在流血。杨梅从衣袍上撕下一块布,替女娲包扎伤口。她包得很慢,很仔细,每一圈都缠得很紧。被包扎的手,不会疼。


女娲看着杨梅替她包扎伤口。“后土,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造人吗?”“不知道。”“因为我寂寞。在天地之间,在三清之后,在诸神之前,只有我一个人。没有人陪我说话,没有人看我造山,没有人听我唱歌。我寂寞了那么多年,寂寞到想哭。但哭没有用,哭完了还是一个人。所以我造人。造出来的人会陪我说话,会看我造山,会听我唱歌。他们不会让我寂寞。”被陪伴的神,不会孤单。


杨梅看着女娲,看着她因为失血而苍白的脸,看着她因为疲惫而低垂的眼睛。她想起了自己在另一个世界里的母亲。母亲也是一个人,在父亲走了之后,在她的女儿去了远方之后。母亲也寂寞,也想过哭,但哭没有用。所以她学会了等,等女儿的电话,等女儿的回来,等女儿对她说“妈,我想你”。她等到了,在女儿从三十八楼坠落的那一刻,女儿最后想到的人是她。被想到的母亲,不会寂寞。


女娲包好了手,站起来,看着那些她造出来的人。他们已经在四处走了,有的去了东边,有的去了西边,有的去了南边,有的去了北边。他们要去看看这个世界,看看这个女娲造出来的世界。被看的世界,会美。


女娲转过身,看着杨梅。“后土,我要走了。”杨梅看着她。“去哪里?”“去补天。天破了,有裂缝,水从裂缝里漏下来,地上的水太多了,会淹死人。我要去补天,用五色石,用我的血。”杨梅看着天空。天空中有裂缝,很细,很长,从东到西,像一道伤疤。水从裂缝中漏下来,不是雨,而是一种更细的、像雾一样的水。水落在大地上,积成了河,河汇成了湖,湖汇成了海。水太多了,大地被淹了,人在水里走,水没过他们的膝盖。他们不会游泳,他们害怕。被害怕的人,需要被救。


杨梅看着女娲。“我跟你去补天。”女娲看着杨梅。“你不用去。你是后土,你守着大地。天破了,我来补。地陷了,你来填。我们分工,不会乱。”被分工的存在,不会累。


女娲走了。她走向天空,走向裂缝,走向需要被补的地方。她的背影在阳光下越来越小,从一个人变成了一个点,从点变成了看不见。但她还在,在天上,在裂缝旁,在五色石中间。她在补天,用她的手,用她的血。被补的天,不会漏。


杨梅站在大地上,看着女娲消失的方向。她想起了女娲说的话——“我寂寞。”她也寂寞过,在另一个世界里,在三十八楼的天台上,在没有人知道她是谁的地方。她也寂寞,寂寞到想哭。但哭没有用,哭完了还是一个人。所以她跳了,被人推下去的。她没有跳,她只是站在那里,然后被推了。被推的人,不会寂寞。因为她在坠落的过程中,想了很多事,想了很多人。最后想到的是母亲。母亲在等她,在电话旁,在门口,在心里。被等的人,不会寂寞。


杨梅转过身,面对着那些女娲造出来的人。他们在水里走,水没过他们的膝盖,他们在害怕。他们不知道水从哪里来,不知道天破了,不知道女娲去补天了。他们只知道水在涨,在淹,在把他们往高处赶。被赶的人,会跑。


杨梅走到他们面前,蹲下来,和一个人平视。那个人是女娲造的第一个人,那个从泥变成人、从趴着站起来的人。他已经会走了,会跑了,会跳了。但他不会说话,因为女娲还没有教他。他看着杨梅,眼睛里有恐惧,也有好奇。他不知道她是谁,但他知道她在,在她面前,他不会怕。


杨梅伸出手,握住了他的手。他的手是温的,和她的体温一样。他在她的手心里,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——不是温暖,不是安全,而是一种更本质的、比任何感觉都更早存在的东西。被握住的存在,不会丢。


杨梅松开手,站起来。她看着那些在水里走的人,看着他们害怕的眼睛,看着他们发抖的腿,看着他们不知道该往哪里去的迷茫。她想起了自己在涂山城的日子,想起了那些从远方走来的人,他们也是害怕的,也是迷茫的,也是不知道该往哪里去的。她接住了他们,给他们起名字,等他们回来。现在她也要接住这些人,不是给他们起名字,而是给他们一个地方。一个可以站的地方,水淹不到的地方。被给地方的人,不会流浪。


杨梅蹲下来,把手按在地上。她是后土,大地在她脚下。她可以让地升高,让水退去,让人有地方站。她闭上眼睛,把意识沉入地脉。地脉的能量从四面八方涌来,聚集在她的掌心下。她在升高,不是她自己,而是大地。大地在她的掌心下隆起,从平地变成山丘,从山丘变成山。水从山上流下去,流向低处,流向远方。人在山上站着,水淹不到他们。他们安全了。


杨梅睁开眼睛,看着那些站在山上的人。他们在看她,不是用眼睛,而是用心。他们不知道她是谁,不知道她做了什么,不知道她为什么在这里。但他们知道,是她让地升起来的,是她让水退去的,是她让他们站住的。被站住的人,不会倒。


杨梅在山上坐了下来。涂山卧在她脚边,皇天坐在她旁边,句龙蹲在她身后。她们在山上,在人中间,在女娲造出来的大地上。杨梅看着那些人,他们在看她,在学她。她坐着,他们也坐着。她看天,他们也看天。她笑,他们也笑。他们在学她,因为她是在他们面前唯一一个会动、会看、会笑的存在。被学的存在,会成为榜样。


女娲回来了。她从天上下来,落在杨梅面前。她的脸色更白了,她的手指上缠着布,布被血浸透了。但她还在笑,因为她把天补好了。裂缝不见了,水不漏了,地上的水开始退了。被补的天,不会漏。


女娲看着那些坐在山上的人,看着他们在学杨梅的样子。她笑了。“后土,你在教他们。”“我没有教。我只是坐着,他们在学。”“对。你在教。不是用嘴,而是用身体。你坐着,他们就学会了坐。你看天,他们就学会了看天。你笑,他们就学会了笑。你在,他们就在学。被学的人,会成为老师。”


杨梅看着那些人,看着他们在看她。她想起了阿水,想起了她教阿水感受石头时的样子。也是坐着,也是看着,也是笑着。阿水学会了,然后教别人。别人学会了,再教别人。一代一代,传了不知道多少代。传到了现在,传到了这些人这里。被传的道,不会断。


女娲在杨梅身边坐下来。她看着那些人,看他们在学习,在成长,在成为人。她造了他们,给了他们生命。但她不能教他们,因为她要走了。她要去补别的天,别的世界还有天破了,还在漏水,还在淹。她要去补,用自己的手,用自己的血。被补的世界,会好。


女娲看着杨梅。“后土,我要走了。”“嗯。”“你会替我教他们吗?”杨梅看着女娲,看着她苍白的脸、疲惫的眼睛、被血浸透的手指。她想起了自己的母亲,母亲也对她说过类似的话——“你会替我活着吗?”她说了会。她活到了现在,活到了这里,活到了女娲面前。她做到了。被答应的事,会做到。


杨梅看着女娲。“我会。我会替你教他们。教他们怎么活着,怎么做人,怎么在这个世界上站住。”女娲看着杨梅,眼泪流了下来。不是悲伤,而是放心。她可以走了,因为她知道有人会替她教。被替着教的人,不会误。


女娲站起来,转过身,走了。她走向天空,走向另一个裂缝,走向需要被补的地方。她的背影在阳光下越来越小,从一个人变成了一个点,从点变成了看不见。但她还在,在天上,在裂缝旁,在五色石中间。她在补天,用她的手,用她的血。被记住的神,不会消失。


杨梅坐在山上,看着那些人。他们在看她,在等她教。她不知道从何教起。她想起了女娲造人时的样子,想起了女娲用泥捏人的手,想起了女娲咬破手指滴血的样子。她学女娲,从地上捧起一把泥,捏了一个小泥人。很小,比她的手掌大不了多少。有头,有身体,有四肢,有五官。但它是泥的,黄色的,不会动,不会呼吸,不会说话。她不会给生命,她没有女娲的血。但她有别的,她有双手,有温度,有耐心。


杨梅把泥人放在地上,看着它。她想起了自己在涂山城砌的第一块石头,歪歪扭扭的,但她在。她在这里,泥人也在这里。她可以教他们怎么捏泥人,不是给他们生命,而是给他们手。手会捏泥人,泥人会变成他们自己。被手捏出来的存在,会记住那双手。


杨梅转过身,看着那些人。他们还在看她,在等。她拿起一块泥,捏了一个泥人,举起来,让他们看。他们看着那个泥人,看着它的头,它的身体,它的四肢,它的五官。他们看懂了,她也从地上捧起泥,捏泥人。一个,两个,三个。捏得很丑,歪歪扭扭的,有的头大了,有的身体小了,有的四肢长短不一。但他们在捏,用手,用泥,用心。被捏出来的存在,会笑。


杨梅看着那些人在捏泥人,笑了。她教了他们第一件事——用手。手可以做很多东西,泥人,墙,窗,椅子,篮子,灯。手可以做一切,只要它在。被手做出来的东西,会带着手的温度。


杨梅在山上住了很久。久到那些人学会了捏泥人,学会了砌墙,学会了做窗,学会了做椅子,学会了编篮子,学会了点灯。他们在学她,不是用嘴教,而是用身体教。她坐着,他们就坐着。她捏泥人,他们就捏泥人。她砌墙,他们就砌墙。她点灯,他们就点灯。她在,他们就在学。被学的人,会成为老师。


杨梅老了。不是身体老,而是心老。她活了很多年,从涂山城到人间,从人间到洪荒,从洪荒到盘古的梦,从盘古的梦到原点,从原点到新人间,从新人间到女娲身边。她活得太久了,久到她自己都记不清了。但她记得每一个人,每一件事,每一条路。被记住的存在,不会消失。


杨梅坐在山上,手里捧着粥碗。涂山卧在她脚边,皇天坐在她旁边,句龙蹲在她身后。那些人在她面前坐着,在学她。他们学会了捏泥人,学会了砌墙,学会了做窗,学会了做椅子,学会了编篮子,学会了点灯。他们学会了一切她会的东西。她可以走了,因为他们已经不需要她了。被不需要的人,可以休息了。


杨梅放下粥碗,站起来。涂山从她脚边站起来,皇天从她身边站起来,句龙从她身后站起来。她们要走了,去另一个地方。不是回原点,而是去另一个需要她的地方。被需要的人,不会累。


杨梅看着那些人,他们也在看她。他们的眼睛里有泪,因为他们知道她要走了。被走的人,会被记住。


杨梅转过身,走了。涂山在她脚边,皇天在她身边,句龙在她身后。她们走得很慢,因为她们不着急。反正都要走,早晚都一样。她们走到了大地的边缘,那里有一条河,河边有一个人。不是女娲,是另一个。更高,更瘦,更老。他的头发全白了,胡子也白了,长到胸口。他的眼睛是深黑色的,和元始天尊的眼睛一样,里面有星星在旋转。他在河边坐着,手里拿着一根鱼竿,在钓鱼。被钓的鱼,会挣扎。


杨梅走到他身边,蹲下来。“你是谁?”老人看着她。“我是伏羲。”杨梅的信息流中跳出了一个名字——伏羲。三皇之首,人文始祖。他创八卦,教渔猎,制嫁娶,定姓氏。他是女娲的兄长,也是女娲的丈夫。他是人类的第一个王,也是人类的第一个老师。他在河边钓鱼,不是在等鱼,而是在等人。等后土,等她来。被等的人,会到。


伏羲放下鱼竿,看着杨梅。“后土,你教了他们用手。我来教他们用脑。手和脑加在一起,就是人。被教的人,会成为人。”


杨梅看着伏羲,看着他那双深黑色的、里面有星星在旋转的眼睛。“你会在这里待多久?”“待多久都行。我有的是时间。你也是,你也有的是时间。我们都有的是时间。时间在,我们就在。”被时间容纳的存在,不会老。


杨梅站起来,看着伏羲,看着他在河边钓鱼的样子。她想起了女娲,想起了女娲在河边捏泥人的样子。女娲和伏羲,一个造人,一个教人。一个用手,一个用脑。手和脑加在一起,就是人。被加在一起的存在,不会散。


杨梅转过身,走了。涂山在她脚边,皇天在她身边,句龙在她身后。她们走向大地的另一边,走向另一个需要她的地方。被需要的地方,会等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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