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没过脚踝,刺骨的凉。
麦克背着老鼠,蹚着水往前走。手电筒的光照在水泥管壁上,灰白色的,长着黑霉。水从脚下流过,很急,带着一股腥味。不是铁锈,是别的什么——甜的,腻的,像腐烂的水果。跟地底下闻到的味道一样。
光头跟在后面,脚步声在水管里来回弹。
“他们追上来没有?”他问。
麦克没回答。他停下来,把手电筒往身后照。光柱穿过黑暗,照到来路。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但能听见声音。不是脚步声,是水声。有人在蹚水,很远,但越来越近。
“快走。”麦克关了手电筒,继续往前。
黑暗里,他只能靠感觉走。脚踩在水里,每一步都溅起水花。老鼠趴在他背上,呼吸很重,热气喷在他脖子上。
“0742……”老鼠的声音很轻。
“别说话。”
“前面……有岔路。”
麦克停下来。“什么岔路?”
“排水道……分两条。左边通到外面。右边通到……地下四层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狱卒告诉我的。”老鼠咳嗽了几声。“它给我看过地图。在我被关进去之前。”
光头从后面走上来。“走左边。”
麦克没动。“狱卒还说了什么?”
老鼠沉默了几秒。“它说右边有一条路,通到实验室核心。那里有O-7的原始样本。还有解药的配方。”
麦克的手紧了一下。
“0742。”光头的声音很低。“别走右边。那是陷阱。”
麦克没回答。他站着,听着水声。身后的水声越来越近。前面的黑暗里,水声也在响——不是追兵,是分叉口的水流。
“走右边。”他说。
光头愣了一秒。“你疯了?”
“老鼠的腿需要解药。没有解药,他活不过三天。”
“你拿到了解药也出不去!”
麦克没理他,迈开步子,继续往前走。水越来越深,没过小腿了。手电筒的光照在水面上,黑乎乎的,看不清底。
走了大概五十步,水流变了。不是往前流的,是往右边流的。他顺着水流的方向走,拐进一条更窄的岔道。
岔道更矮,他弯着腰才能进去。光头跟在后面,头快碰到管顶了。
“这是往下的。”光头的声音闷闷的。
麦克没说话。他蹲下来,让老鼠从他背上滑下来,靠在管壁上。然后他趴下来,把手伸进水里。水很凉,凉得刺骨。他摸到底部,是水泥的,很滑,长着青苔。
“下面有梯子。”他说。
光头走过来,也蹲下来。手电筒照在水面上,光穿透了水,照到底部。那里有一个铁环,嵌在水泥里。
“这是什么?”
麦克把手伸进水里,抓住铁环,往上拉。铁环动了,带着一块水泥板。水从缝隙里涌进去,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。
“是盖子。”麦克把水泥板掀开。下面是一个竖井,黑漆漆的,看不到底。风从下面吹上来,冷的,带着更浓的甜腻味。
光头往井里看了一眼。“有多深?”
“不知道。”
麦克从腰后抽出刀,咬在嘴里,然后把手伸进竖井,摸索着内壁。手指摸到铁条——梯子。锈迹斑斑的,但还结实。他把刀别回腰后,抓住铁条,往下爬。
第一步。铁条晃了一下。他稳住,继续往下。第二步。第三步。光头在上面喊:“小心——”
声音在竖井里来回弹,变得很尖。麦克没回答。他继续往下爬。手电筒叼在嘴里,光照着面前的铁条,一根一根,往下延伸。数到第十七根的时候,脚下踩到了实地。
他蹲下来,用手电筒照四周。这是一个小房间,四面都是水泥墙,地上是干的。有一扇铁门,关着,上面贴着一张标签:B4-07。
麦克站起来,把铁条上的锈蹭掉,往上喊:“下来!”
光头先下来,然后是老鼠。光头把老鼠背在身上,从梯子上爬下来。落地的时候,老鼠哼了一声,没说话。
麦克走到铁门前,把手按在门把上。凉的。他往下压。门没锁。
他拉开门。
里面是一条走廊。灯管是灭的,但墙上有荧光条,发着绿光,照出一条模糊的路。走廊两边是一扇扇铁门,门上贴着编号:B4-01,B4-02,B4-03……一直往后。
麦克往前走。脚步很轻,但还是在走廊里发出回响。
走到B4-07的时候,他停下来。门关着。他趴在门上听了听。里面什么声音都没有。他退后一步,用脚踹门。门没开。他又踹了一脚。锁芯裂了,门弹开。
里面是一间实验室。
手术台、培养皿、电脑、仪器。墙上贴着放大的照片——细胞切片、病毒结构图、人体解剖图。空气中弥漫着福尔马林的味道,混着那股甜腻味。
麦克走到电脑前面。屏幕是黑的。他按了一下回车键。
屏幕亮了。上面是一行字:
欢迎,0742。你终于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