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梯往下，灯管全灭了。
麦克看不清脚下的台阶，只能凭感觉往下踩。老鼠趴在他背上，越来越重。腿拖在地上，每一步都发出拖沓的声音。
“放下我。”老鼠的声音很轻。
麦克没理他。
“你带着我，跑不掉。”
“闭嘴。”
光头跑在前面，脚步声越来越远。麦克看不见他了，只听见他的脚步声在楼梯里来回弹。然后脚步声停了。
“这边。”光头的声音从下面传来，很低。
麦克拐过弯，看见光头站在一扇铁门前。门开着，里面透出红光。不是灯管的红光，是应急灯，一闪一闪的，像心跳。
“进来。”光头侧身让开，等麦克进去，然后把门关上。铁门撞上门框，砰的一声，在楼梯里来回弹了好几下才停。
麦克把老鼠放下来，靠在墙上。老鼠的脸白得像纸，嘴唇发紫，额头上全是汗。他的腿肿得把裤腿撑满了，皮肤发亮，像要裂开。
光头蹲下来，摸了摸老鼠的腿。
“打了什么？”
“不知道。他们说是营养液。”老鼠笑了一下，嘴角裂开，血渗出来。“但营养液不打在腿上。”
光头站起来，看了看四周。房间不大，四面都是水泥墙，地上铺着一层黑乎乎的垫子，踩上去软绵绵的，像踩在什么东西上面。墙角堆着几个铁皮柜子，柜门开着，里面空荡荡的。
“这是什么地方？”麦克问。
光头走到柜子前面，拉开一个抽屉。里面有一沓文件，黄的白的，有的已经发脆了。他抽出一张，看了几秒，脸色变了。
“怎么了？”
光头把文件递过来。麦克接过去，上面写着一行字：
实验体编号：T-4-017
姓名：张伟
入狱日期：2026年3月14日
转交E区日期：2026年4月1日
注射记录：O-7（第3代），连续注射7天
观察结果：第3天出现攻击性增强；第5天出现皮肤溃烂；第7天失去语言能力；第9天停止生命体征。
备注：实验体死亡后移交后勤组处置。
麦克翻到下一页。另一个编号，另一个名字。再翻，又一个。
“这是名单。”光头的声音很低。“每一个被送到E区的人，都在上面。”
“老鼠在不在上面？”
光头翻了几页。停下来。
“在。”
麦克看着他。
“0718。老鼠。”光头的声音更低了。“转交日期：三天前。注射记录：O-7。连续注射。”
麦克盯着那张纸。上面的字密密麻麻的，他看不太懂，但他看懂了一行：
备注：实验体存活，已出现视力退化、下肢麻痹，建议继续观察。
“你还活着。”麦克把文件放下，蹲在老鼠面前。“他们还不想让你死。”
老鼠闭着眼，嘴唇在动，听不清说什么。
光头把文件塞进柜子里，关上抽屉。“他们不会让我们出去的。这地方没有别的出口。”
麦克站起来，走到墙边，用手敲了敲。实心的。他又走到另一面墙，敲了敲。也是实心的。
“上面是E区。左边是楼梯。右边是什么？”他问光头。
光头摇头。“没去过。”
麦克走到右边的墙，用手摸着。墙上有一道裂缝，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。他把手指插进去，往外拉。裂缝纹丝不动。他从腰后抽出刀，把刀刃插进裂缝，撬了一下。墙皮掉了一块，露出里面的砖。
“是砖墙。”他说。
光头走过来，也用手摸了摸。“能挖开吗？”
麦克没回答。他用刀在裂缝周围划了一圈，把松动的墙皮一块一块撬下来。砖露出来了，红褐色的，旧的，有的已经裂了。
“把柜子搬过来。”
光头和他一起把铁皮柜子挪到墙边。麦克站上去，用刀撬最上面那块砖。砖松了，他用手一抠，整块砖掉下来，砸在地上，砰的一声。后面是黑的。风从里面吹出来，冷的，带着铁锈味。
他继续撬。第二块，第三块。洞口越来越大。
老鼠在墙边咳嗽了几声。“下面是什么？”
麦克从柜子上跳下来，把手伸进洞里。摸到的是空的。他缩回手，手上沾了一层灰。灰下面是湿的，黏的。
“排水道。”光头说。“监狱底下有排水道，通到外面。”
麦克看着他。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我刚进来的时候，在厨房干活。厨房的废水就是往下排的。”
麦克把洞又撬大了一圈。洞口够一个人钻过去了。他先钻进去，脚踩下去，水没过了脚踝。凉的，刺骨的凉。他从腰后摸出手电筒——老鼠给的，一直藏在鞋垫下面——打开。
光照在水泥管壁上，灰白色的，上面长着一层黑乎乎的霉。水从脚下流过，不深，但很急。
“把老鼠递给我。”
光头把老鼠从洞口推进去。麦克接住他，把他背在身上。老鼠很轻，轻得像一堆衣服。
光头跟着钻进来。
三个人站在黑暗的排水道里，水从脚下流过，风从前面吹来。
“往哪儿走？”光头问。
麦克照了照前面。管子望不到头，黑漆漆的，什么都看不见。
“往前。”他说。
他背着老鼠，蹚着水，一步一步往前走。光头跟在后面。
身后传来铁门被撞开的声音。
麦克没回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