麦克又等了一天。
他等的是狱卒说的那个窗口——23:47到23:52，巡逻间隙，五分钟。他把钥匙塞在鞋垫底下，把刀别在腰后，把虹膜瓶子塞进裤腰。躺在床上的时候，他反复在脑子里走路线：出牢房，左转，过走廊，下楼梯，过三道铁门，到E区入口。五分钟。刚好够。
灯灭了。他睁开眼。走廊里的灯管灭了一半，另一半忽明忽暗。光头在下铺翻了个身。
“现在？”
“嗯。”
“小心。”
麦克从上铺翻下来，蹲在门口，从鞋底摸出铁丝。锁芯咔嗒一声，开了。他把门推开一条缝，侧身挤出去。
走廊空荡荡的。他弯着腰，贴着墙，往楼梯口走。脚步很轻，每一步都踩在灯管照不到的阴影里。走到拐角的时候，他停下来。前面有声音——不是脚步声，是呼吸。很轻，很快，像有人在忍着不出声。
他蹲下来，往拐角后面看。没人。呼吸声从头顶传来。通风管道。他抬头。铁网后面有什么东西在动，黑乎乎的，看不清。他盯着看了几秒。那东西不动了。呼吸声也停了。
他继续走。
楼梯口到了。铁门关着，他把手按在门把上，往下压。门没锁。他拉开一条缝，侧身挤进去。灯管灭了。全灭。黑暗吞没了他。
他摸着墙，往下走。一级，两级，三级。手摸着湿漉漉的墙面，黏糊糊的。他数着台阶。到拐弯的时候，他停下来。下面有光。不是灯管的惨白光，是手电筒的光，黄黄的，晃来晃去。他把刀从腰后抽出来，握在手里，继续往下走。
光越来越近。他看见一个人影，蹲在楼梯拐角处，手里拿着手电筒，照着墙。
“谁？”那人站起来。
麦克没说话，继续往下走。那人把手电筒照向他。光刺得他眯起眼，但他没停。
“0742？”那人的声音变了。“你怎么——”
麦克没让他说完。他跨了两步，刀柄砸在那人太阳穴上。那人闷哼一声，倒下去。手电筒掉在地上，滚了几圈，光在墙上画了一个弧。
麦克蹲下来，把那人翻过来。不认识。不是食人魔的人，不是狱警，穿着囚服，胸口编号看不清。他把那人拖到墙角，用鞋带绑住他双手，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团布——他提前从洗衣房带出来的脏抹布——塞进那人嘴里。
然后站起来，捡起手电筒，继续往下走。
地下二层。他经过洗衣房，门关着，里面没有声音。经过仓库，门也关着。走到走廊尽头，是一扇铁门，上面写着：E区入口。
他站在门口，把手电筒叼在嘴里，从口袋里摸出那瓶虹膜保存液。瓶子很小，玻璃的，他握在手心里，怕碎。他把瓶盖拧开，里面有一滴液体。他倒了一点在手指上，涂在门禁扫描器上。
红灯闪了一下。变绿。门开了。
他推开门，走进去。
E区的走廊比上面窄，比上面暗。灯管是红色的，照在地上像血。墙上有编号：E01，E02，E03……一直往后。他数着。E13，E14，E15。E16。E17。
他停下来。门关着。门上没有观察窗，只有一个小小的投信口，焊死了。他把耳朵贴在门上。里面什么声音都没有。
他把手按在门把上，往下压。锁着。
他把刀别回腰后，从鞋底摸出铁丝，捅进锁孔。这个锁比牢门复杂，比仓库门也复杂。他捅了十几下，手心出汗，铁丝滑了一下，差点掉进去。他稳住，再捅。咔嗒一声，开了。
他拉开门。
里面很暗。只有墙角一盏应急灯，惨白的光照在地上。一个人蜷缩在角落里，背靠着墙，头垂着。
“老鼠。”
那人没动。麦克走过去，蹲下来。老鼠睁开眼。眼镜没了，脸上全是伤，嘴角裂了，眼角青了，额头上有烫伤的痕迹——一排一排的，圆形的，烟头烫的。
“0742……”老鼠的声音像砂纸。“你来干什么？”
“带你出去。”
老鼠摇头。“出不去了。他们在我腿上打了针。”他指了指自己的腿。裤腿卷上去，小腿肿得像气球，皮肤发黑，上面有一排针眼。
麦克盯着那些针眼。“这是什么？”
“不知道。打了之后，腿就不听使唤了。”老鼠苦笑了一下。“他们不让我死，也不让我跑。留着我有用。”
麦克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往外看。走廊空荡荡的。他回来，蹲下来，把老鼠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。
“起来。”
“不行——我的腿——”
“我说了，起来。”
他把老鼠拽起来。老鼠站不稳，整个人往他身上倒。麦克撑着他，一步一步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，警报响了。
不是铃，是光。走廊里的红灯灭了，蓝灯开始闪，一闪一闪的，刺得眼睛疼。麦克眯起眼，拖着老鼠往前走。老鼠趴在他背上，嘴凑到他耳边：“他们知道我们出来了。”
麦克没说话。他继续走。
经过E15的时候，门开了。一只手伸出来，抓住他的脚踝。麦克低头。地上趴着一个人，瘦得皮包骨，眼睛凸出来，嘴里在喊什么，听不清。麦克踢开那只手，继续走。
E13的门也开了。里面没有人。只有声音——哭声，很低，很闷，像从地底下传出来的。
麦克没停。
他走到E区入口的时候，铁门开着。门外站着一个人。光头。
“你怎么——”
“别说废话，跟我走。”光头转身，往前跑。
麦克拖着老鼠，跟在后面。蓝灯还在闪，一闪一闪的，把走廊照得像停尸房。
他们跑到楼梯口的时候，上面传来脚步声。不止一个人的。光头停下来，往后看了一眼。
“从下面走。”他说。
“下面是哪儿？”
“地下三层。禁区。”
麦克看着他。“禁区没有路上去。”
“有。老鼠说的。”
麦克看着背上的老鼠。老鼠闭着眼，嘴唇在动，听不清说什么。
光头已经往下跑了。麦克跟着他，往下走。
楼梯越来越暗。灯管全灭了。只有蓝光从上面追下来，一闪一闪的。他们跑过拐弯的时候，麦克回头看了一眼。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。不是人。是爬的，四肢着地，很快。
他没回头看第二眼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