绕过荒野丛生的小径,拨开层层蒿苇,没入芊芊荟蔚。
进了偏山腹地,一幢小院屋舍俨然在前
至于屋舍在哪,还得看各位仔细甄别了
师兄停了下来。蓟寻刚转过杂草丛,迎面就撞到师兄腿上
“到了”师兄冷不丁的一声
听到后,蓟寻就扒着师兄大腿往旁边探去。除了草就是树,看不到一点有人待的模样
“师兄,是这吗?我怎么看不到啊”
谨怀看了眼脚边残存的半截木栅栏,确信道:“没错,是这了。至于屋舍在哪?”
“咳咳……它与四周融为一体,快浑然天成了”
说完他往旁边的朽木轻轻一踢
断了……
又是半截应声倒地,溅出些许木屑
师兄面无改色地收回脚并说道:“咳……灰尘有点大,不太好看清,我带你走近些看”
那是一栋被草木掩盖着的屋子,充满了盎然生机。
一点都看不出原来是什么样的
师兄带着蓟寻走到门前,还没完全推开推开半扇门就塌了
他俩往里那就是一瞅
衰草枯杨,蛛丝儿结满雕梁。门窗一个东倒一个西歪,四面环堵萧然,唯有一点绿纱糊在蓬窗上,带来依稀光亮。
一颗老树从顶中穿过,周遭藤蔓丛生,爬满萝网
“这以前是老家伙的,现在是你的了”
“那师父呢?”
“你师父喜欢睡树上,不用管他”
“可…可是”眼前这番犀利的问答,瞬间把蓟寻蒙住了,小脑袋瓜儿根本转不过来
师兄为了让他安心入住特地说道:“这儿呢,是你师父当初看我建好住所后,眼谗了,死皮赖脸要我建的”
“原本是在我住所边上选址的,可你师父说,高人淡泊隐世,得与弟子们保持一层疏离感,神秘些会让人隐约觉得很厉害”
“于是选了个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地方……”
“再到后面建好后没两天我去那找他,人不在。白天我找到他的身影一问,他说昨晚不知道在哪找颗树睡去了”
“说什么睡不习惯、睡不安隐、风景不好、透风差、不踏实。反正睡不着,不如树上凉快”
“所以你放心住下吧,这儿最不缺的就是树,有的那老家伙挑了”
“时间还早,趁早修缮一番吧,应该勉强能住”
他们将彻底报废的床榻换新,屋里屋外收拾修整了一番。
感叹老树生长不易,加之蓟寻也是喜欢,就保留了下来。
不过屋内中央的老树正好,衬得整理过后的房间不是那么空荡荡的
一阵忙活后,这里总算是有模有样了
宵时,蓟寻经过白天的忙碌后,却是怎么辗转都睡不着。于是,他跃下屋顶,攀上树头。
独是子夜茕茕,少年廷思邈山外,入飘渺。
仰望无垠星空, 天地虽俱寂,困意全无
正出神间,一个身影俏俏从远处走过来,刚迈入院门,一个声音就响起来了
“师兄”
“嗯”
“我有点睡不着”
“那我陪你聊聊吧”
谨怀移步,走进同一片树阴下,和蓟寻眺望一处
慢慢得,目光逐渐拉向遥远
“师兄,你也是睡不着才来我的吗?”
“非也,我只是修行正好路过。看见小师弟一脸闷样,我便过来了”
“修行?”蓟寻被勾起兴趣了,转头看向师兄,眼睛如深邃的夜空亮了一下
“是的。新日新时行气,正是修炼之刻”
“一日一夜有十二时,其从半夜以至日中六时为生气,从日中至夜半六时为死气。夫行炁当以生炁之时,勿以死炁之时”
“故曰仙人伏六气,此之谓也”
“那师兄,何为气啊?”
“夫气在人中,人在气中。自天地至于万物,无不须气以生者,善行气者,内以养生修形神,外以去恶攘天灾”
“昊越有禁咒之法,甚有明验,多㤅耳”
“我可以学吗?”蓟寻道
“当然”师兄遥指群山中最高的那座并言道:“高山阁楼中有诸多术法典籍可以查阅,对其它感兴趣的话也有其它的”
“建这么高,这么远,这么不便来往,也是师傅的小巧思吗?”
“哈哈,也算是吧”
“昔前人,东到青丘,南登玄陇。北至鸿堤,西见中黄,句尼竺乾”
“求道一途,疏其壅阂,辟其茀芜,标其洞涉,领其玄标。访遍各处名山险境及洞府,行至岳峙深渊。庶几令青天之志不坠云霄”
“洞府开金书,高人授紫文。每至一处,或有所得,或有所不得。得非与否,皆继以勤勉之,以赤诚之”
“书阁内有卷宗文书,虽是抄录流传,但也可供你随意查阅。阁楼建其顶,虽高虽远,却不具其险,并非刻意为苦为难”
“他日你有展卷之际,若能念及此意,也不失你师父一番心思”
“多谢师兄教导”蓟寻抱手道
“先不用谢。学道一途长又远,大多在于你自己,师兄能帮你的并不多”师兄背过手,淡淡道
“大道迟成,多所禁忌。自无超世之志,强力之才,不能守之。大多人其颇好心疑,反失其真,不能成之;或中道废驰,郁郁一生未得寸进”
“天下之事万端,而道术尤难,明於他事者也”
“故而,学道在析真,静神而守一。你能守一,一亦守你。望你谨记于心”
师兄伸了个懒腰,走出了林荫下
“好了,时候很晚了。忙碌一天了吧,早些休息吧”
他走出几步,到了院门又停了下来。
这次没有回头嘱咐,只是微微偏过脸,待声音传过蓟寻耳畔,便继续走向山林深处
“山外俗事缠身,明日我不在山中,须很晚才回来。做你想做的,不必等我”
蓟寻在山中的日子,就是这样了
早上登山,阅览书卷。
下午,练剑习术。
晚上就坐在入口处的大石上,静静看着潺潺流水,默默等待师兄的回来
师兄每次都会带些山外的小玩意或者蜜饯。
蓟寻的房间被师兄塞的,从之前的略显空虚,到现在下脚前都得先想想迈那步
各种东西,应有尽有
里面有同龄孩子玩的拨浪鼓,也有他亲手制作的刻刀,小巧精致的,蓟寻握在手上正好合适。
师兄回来时,总是看到他一个人坐在石头上。刻刀是特地送给蓟寻,并教他如何打发这份孤寂
“想到什么就雕什么,想要翱翔蓝天就雕一双翅膀,想要看清世界就雕一束光”
“一刀刀挫削,一遍遍抚捻,渐渐凝练的意念,终刺破苍穹,划栈长空”(其实用湛我也挺喜欢的)
自那以后,他再坐在山口那块大石头上,便不再只是呆呆地望。
一只鸟的翅膀,一片叶的脉络。他到晚上也有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了。
眼前的灵光不再是见到师兄的独有,散在了生活的方方面面上
那个低头的身影,看起来也是并不那么孤独了呢
……
“师兄,师父酒壶里的酒为什么凭空消失了”
“可能是树上的老虫不小心掉进去,然后喝掉飞走了吧”
“啊,那可真是可恶啊”
“是啊,可恶啊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