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野下班的时候，天还没黑透。车从公司地库出来，拐进了去老宅的路。手机搁在副驾上，屏幕暗着。到家门口的巷子时，槐树的影子落在挡风玻璃上，晃了晃。熄了火，在车里坐了几秒，推开车门。
萧母开的门。“回来了？”她侧身让他进去。“嗯。爸、妈，跟你们商量个事，说完就走。”萧母看了他一眼，没多问，转身进了客厅。
一家三口在沙发上坐下来。萧父把电视关了。
萧野没拐弯。“我和你们一起去北京，请阿晏爸妈吃顿饭？”
萧父看着他。萧母回头望了一眼厨房的方向，转回来。
“上回我去北京，阿晏爸妈对我挺满意的。当晚就让我和阿晏住四合院，睡阿晏的床。”萧野说到这里停了一下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。“爸、妈，我终于把你儿媳妇拐到手了。我们作为男方，是不是该请阿晏爸妈吃饭？”
萧母坐直了身子。“那是当然，肯定要。你来安排，我们随时都可以。”
萧父点了点头。
萧野的嘴角弯了一下。“行。那我安排。”
他站起来。萧母也站起来。“吃了再走？”“不吃了。阿晏在家等我。”
萧野换了鞋，推门出去。槐树的叶子在晚风里沙沙响。拉开车门坐进去，发动车子，驶出巷口。
到家的时候，玄关的灯亮着。沈晏的鞋在鞋柜旁边摆着。萧野换了鞋走进去，沈晏从厨房端着一盘菜出来，看了他一眼。“回来了？”“嗯。”
沈晏把菜放在桌上，转身又回厨房端了一盘。萧野去洗了手，在餐桌旁坐下。两菜一汤，米饭已经盛好了。沈晏把筷子递给他，在自己对面坐下来。两个人开始吃饭。
“今天忙不忙？”沈晏问。“还好。”萧野说。沈晏没再问。他低下头喝汤，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。萧野看着他，心里有个事，但没说。他把碗里的饭扒拉完，又添了半碗。沈晏看了他一眼，嘴角弯了一下。“今天胃口不错。”“饿了。”
两个人把桌上的菜吃得干干净净。萧野收拾碗筷，沈晏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。萧野把碗放进沥水架，关了水龙头，擦干手，转身的时候沈晏还站在门口。萧野走过去，在他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，沈晏没躲。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厨房，萧野去洗了澡，沈晏靠在沙发上看文件。
萧野出来的时候，沈晏已经靠在沙发上了。萧野在他旁边坐下，沈晏自然地靠过来，后背贴着他的胸口，继续翻文件。萧野的手臂环住他的腰，手指在他腰侧慢慢画着圈。电视开着，声音调得很低，谁都没在看。
过了两天，萧野趁沈晏洗澡的时候，拨了沈母的电话。
响了两声，接了。
“妈，我是萧野。”
沈母那边顿了一下。“阿野？怎么了？”
“我爸我妈想来北京看看您和爸，您看什么时候方便？”
沈母没立刻回答。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。“我问问他爸，晚点回你。”
“好。不急。”
萧野挂了电话，把手机放在桌上。浴室里水声哗哗的，没停。他靠在椅背上，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，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，放在沈晏那侧的床头柜上。沈晏出来的时候，头发还湿着，穿着一件白色的家居T恤。他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水杯，又看了一眼萧野。萧野靠在床头看手机，没看他。沈晏端起水杯喝了一口，放回去，掀开被子躺下来。萧野伸手关了灯，在黑暗里把沈晏拢进怀里。沈晏的脸埋在他胸口，手指在他后背上轻轻点了一下。“睡了。”沈晏说。“嗯。”萧野的下巴抵在沈晏的发顶，闭上眼睛。
第二天下午，萧野的手机响了。沈母的号码。
他拿起手机，走到窗边接起来。
“阿野，”沈母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，“下周五可以。他爸那天没事。”
“好。那我订票。”
“订好了跟我说一声，我派司机过去接你们。”
萧野顿了一下。“妈，回家的事先别跟阿晏说，我想给他一个惊喜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。然后沈母笑了。“好，不说。你们来，妈准备好。”
挂了电话，萧野站在窗边，看着楼下的车流。阳光从玻璃照进来，落在他肩膀上。他把手机放进口袋，转身走回办公桌，打开订票页面。
选日期，选航班，选座位。四个人。爸，妈，自己，还有Honey。信息一个一个填进去，手指很稳。支付成功。他把截图存下来，盯着看了几秒，锁了屏。
接下来的几天，一切如常。上班，下班，和沈晏一起吃饭，窝在沙发上看文件。萧野什么都没说。沈晏什么都没问。
出发那天是周五。凌晨六点，天还没亮透。窗帘缝隙漏进来一点灰蓝色的光，落在床尾。萧野先醒了。他没动，就那样侧躺着，看着沈晏。沈晏侧向他的方向，睫毛垂着，呼吸又轻又慢，脸埋在枕头里，露出一截后颈。萧野看了一会儿，伸手把沈晏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。沈晏没醒。萧野的拇指在他颧骨上轻轻蹭了一下。
“Honey。”没反应。“Honey，该醒醒了。我们起床准备出发了。”
沈晏的睫毛颤了颤，没睁开眼。他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，摸索了一下，够到床头柜上的闹钟，拿到眼前眯着看了一眼。六点零三分。他把闹钟放回去，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。“萧野，上班还早，你让我再睡会。”
萧野看着他，嘴角弯了一下。他没有再叫，直接伸手，把沈晏从被子里薅了出来。沈晏被他拽得坐起来，头发乱糟糟的，眼睛还没完全睁开，整个人靠在萧野身上，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栽。“走了，去洗漱。”萧野说。沈晏没动，靠在他肩膀上，闭着眼睛。
萧野偏过头，嘴唇贴着他的耳廓，声音低下来。“回家。再不起，我们真的要误机了。”
沈晏的眼睛猛地睁开了。他偏头看着萧野，萧野也看着他。两个人离得很近，近到能看清彼此睫毛的弧度。“回家？”沈晏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，“回哪儿的家？”“傻瓜，”萧野的嘴角弯了一下，“当然是北京的家。还不起？”
沈晏看着他。萧野以为他会说“你怎么不早说”或者“什么时候订的票”。但沈晏什么都没说。他看着萧野，看了两秒，然后伸出手，环住了萧野的脖颈，把他拉向自己，吻了上去。不是轻轻的碰，是认真的、带着力道的吻。嘴唇贴上去的时候，沈晏的眼睛还半闭着，睫毛在萧野的皮肤上轻轻扫了一下。萧野被他吻得愣了一瞬，没反应过来。沈晏的手扣在他后颈，指尖微微收紧，把他拉得更近。吻从嘴唇滑到嘴角，从嘴角滑到下颌。
萧野的呼吸乱了。“别闹了，”他的声音闷在沈晏的唇齿间，带着笑意和无奈，“再不起真的来不及了。”
沈晏没听。“没事，不差这十分钟。”他的嘴唇又贴上来，含着萧野的下唇，轻轻吮了一下。萧野的手从沈晏的腰侧滑到他的后背上，掌心贴着睡衣的布料，指尖微微收紧。他回应了沈晏的吻，不是被被动接受，是主动的、带着“我也想”的回应。
窗帘缝隙的光从灰蓝色慢慢变成了暖白色。闹钟的秒针一格一格地走，时间在两个人的嘴唇之间流过去。萧野记不清吻了多久。可能是十分钟，可能更久。沈晏说“不差这十分钟”，他就没再催。他把沈晏拢在怀里，手掌贴着他的后脑，拇指在耳后的皮肤上慢慢摩挲。沈晏的手指插在萧野的头发里，指尖按着他的头皮，一下一下地，像是在数拍子。
后来是沈晏先松开的。他退开一点，额头抵着萧野的额头，喘着气。萧野也喘着气。两个人的呼吸缠在一起，温热的，带着早晨的味道。
沈晏看着萧野的眼睛。“我知道你做事有计划，不会卡点，”他的嘴角弯了一下，“时间肯定还早。”
萧野看着他，笑了。不是那种闷着的、克制的笑，是真正的、从心里冒出来的笑。眼睛弯着，嘴角弯着，连眉毛都是弯的。沈晏看着他的笑容，自己也笑了。两个人在晨光里对着笑了一会儿，谁都没说话。
然后沈晏掀开被子下了床，赤脚踩在地板上，走进洗手间。水龙头哗哗响了一阵，他含着牙刷从门框探出头，牙膏沫还挂在嘴角。“几点了？”萧野看了一眼手机。“六点二十。”沈晏缩回去，继续洗漱。水声没停，牙刷杯磕在台面上的声音，细细碎碎的，从洗手间传出来。
萧野靠在床头，听着那些声音。窗帘缝隙的光越来越亮了，落在床尾的白被子上，落在他搭在膝盖的手背上。他拿起手机，拨了母亲的电话。响了一声就接了。
“妈，我们出发了。机场会合。”
“好。路上慢点开。”萧母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，背景音里有行李箱滚轮的声音——他们也已经在路上了。
萧野挂了电话，把手机放进口袋。他起身走进洗手间。沈晏正在洗脸，弯腰对着水龙头，水花溅在他脸上，顺着下颌线往下淌。萧野站在他身后，从镜子里看着他。沈晏抬起头，从镜子里看到萧野，伸手扯了一条毛巾，擦了脸，把毛巾挂回去。他转过身，靠在洗手台边，看着萧野。
“你什么时候订的票？”沈晏问。“上周。”“怎么不早说？”
萧野看着他，嘴角弯了一下。“说了还算惊喜吗？”
沈晏没接话。他看着萧野，看了一会儿，伸出手，在萧野的胸口轻轻拍了一下。不重，就是拍了一下。然后他侧身绕过萧野，走出洗手间。
萧野站在镜子前，看着自己。嘴角还是弯的。他低头笑了一下，拧开水龙头，开始洗漱。
客厅里，沈晏已经把行李箱从衣帽间拖出来了。他蹲在地上，拉开拉链，开始往里面放衣服。萧野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，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——沈晏穿着睡衣，蹲在行李箱旁边，叠衣服的动作和他平时一样，慢慢的，很认真。
萧野走过去，在他旁边蹲下来。“我来。”“不用。”沈晏没抬头，“你去问一下爸妈那边准备好了没有。”
萧野看了他一眼，站起来，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。母亲没有再发消息来。他把手机放进口袋，转过身。沈晏已经把行李箱合上了，拉好拉链，立在墙边。他站起来，看着萧野。
“走吧。”
“嗯。”
沈晏换好鞋站在玄关，手里拎着自己的随身包，看着萧野。萧野弯腰把两人的行李箱拎起来，沈晏伸手去接，萧野没给。“我来。”沈晏看了他一眼，没争，转身开了门。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去，门在身后关上，锁舌落进槽里的声音，闷闷的，很轻。
车子驶出别墅区的时候，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，落在两个人的手背上。萧野的手搭在档把上，沈晏的手搭在自己膝盖上。两个人谁都没说话。但萧野知道，沈晏在看窗外。沈晏也知道，萧野在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