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哼!跟着我讨了几年饭,还真以为你春哥一辈子乞丐啊,你就放一百个心,我潜心研究了这么久,用天衍七星盘推出来的大方向绝对不会错。”
冯景禾让我别紧张,容他先去打听打听,紧接着就跑去和那年轻人搭话了,那年轻人警惕着四周,只当他是空气,让冯景禾尤为不爽。
他吃了瘪,又不敢说些什么,拉着我上前两步和珂杰聊上了,虽然也没聊出什么有用的,但珂杰的经历很快吸引了我。
才知道老银说的话都是美化过的,他现实情况是在中专读了两年书就辍学了,后来被亲戚骗去缅甸赚大钱,当时地方民族军交火,珂杰侥幸逃了出来,还没跑到国境线,又被当地一个村民抓住,卖给了赌场。
那赌场的一个小头头看他体格还行,留他做了打手,再后来小头头叛离赌场另立门户,他就跟着人走,听人差遣,直到今年那小头头被老东家阴死了,他才被老银带回国。
我们又问向导,那个胆大男孩说的山神庙鬼新娘是不是真的,向导摇头:“都是骗黛帕(苗语,意为姑娘)的胡话,他胆子大个屁,我反正是不信他真敢去。”
一路走来,游客们不时对着远处山峰发出哇哇的惊呼声,找好角度摆姿势拍照,我为了不引人注意,也学着哇了几声,不知不觉也把大大小小的景点看了个遍。
可来来去去就是几座奇形怪状的山峰,看得久了,只觉得眼前是一片绿,我眼睛发酸,一边走一边低头揉眼睛,忽地听到冯景禾在远处喊我。
一转头,就见一条银带从绝壁之上奔腾而下,中部的山体层层突起,流水便如轻纱覆盖,再往下便散落成流沙状,纷纷扬扬地飘洒,汇入底下清绿的湖,冯景禾已沿着山路走到流沙瀑布下方,正冲我挥手,我无奈走近,如雾如沙的水珠随着风吹在我的脸上手上,一时间头发衣服潮的厉害。
向导同我们介绍,这流沙瀑布落差216米,乃是九龙溪的源头,顾而瀑布下的深潭名为九龙潭,相传潭下居有龙子,他看中了悬崖顶上苗寨的一位黛帕,趁其在溪边浣纱时将她掠进潭中,被遗留在悬崖上的纱便化作成今天的流沙瀑布。
他讲得神采飞扬,但我对这类胡编乱造的故事没有半点兴趣,有典型的教育意义吗?有值得流传的记忆点吗?真是既浪费了口舌也污了别人的耳朵。
冯景禾接触到我嫌弃的眼神,知道我现在很不耐烦,出声打断滔滔不绝的向导,直言得继续赶路了,向导一拍脑袋,连连道歉,他闲时也会带些外地游客进山里游玩赚点外快,所以一时间没反应过来,把我们当普通游客了。
“几位跟我过来,往这边走就是了。”
我们小心避开人群,像老鼠似的钻进密林之中,渐渐偏离了景区区域,越深入峡谷,天就越黑,这里的植被非常繁茂,枝叶层层叠叠,加之无人打理,连路都要我们自己开,几人加快脚程,又上又下累得气喘吁吁,在下午5点多时,终于到达所谓的山神庙。
向导手一指,对我们道:“就是这里了,山后面是我小时候住的寨子,现在人都搬走了,估计早被杂草挡个严实,去了能瞧见的也只有蛇。”
老银道了声谢,当场把尾款结清,那向导估计赶着回家吃晚饭,接过钱同我们简单道别,便马不停蹄离开了。
众人走近一看,整座庙宇都已经破败不堪,木门被虫蛀得严重,歪歪扭扭险些掉下来,土夯的墙面斑驳,不知道是雨水还是什么液体泼洒在上面,印出一摊摊深色的污渍,看得久了,莫名像无声尖叫的鬼脸,让人心里发毛。
庙堂很小,一眼就望到头了,地上梁上布满灰尘和蜘蛛网,除了庙中央一块方形石台上保留了座泥塑的神像外,什么都没有。
那泥塑的神仙站立着,占据破庙三分之一的空间,半边身子已经烂掉了,从右肩到左胸口上方的身体碎成了土块,撒落在石台上,地上,没办法看出在做什么动作。
墙壁剥落严重,侧边的墙还破了个大洞,风呼呼往里灌,那年轻人走出洞外望了几眼,旋即低沉的声音传来:“是陡坡。”
“这人还舍得说话呢!”我心道真是稀奇,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张望,庙外已经没什么平地了,陡坡上又全是草,没有大树做拦截,要是一脚踏空,没意外就是要出意外的。
老银吩咐我们把背包都挪到尚好的另一边去,好生火做饭,珂杰默默扫开大块的土块,烧水煮了点泡面。
冯景禾仍在研究地形图,时不时和老银搭话:“这本家族志里曾提到过贾家祖先离开德夯时穿过了一个幽静水洞,又走过缠满藤蔓的密林,最后才经过山神庙出了峡谷,不过我只能知道大致的位置,再详细的……”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。
珂杰人认真打量了冯景禾几眼,好奇问道:“冯兄弟,我叔老在我耳边叨叨,说你师父的本领你至少学去了九成,你们的那些风水秘术到底咋个算的?”
冯景禾把家族志卷成筒状往珂杰额头上一敲,答道:“我是看出来的……”
“看出来,这还能看?”珂杰没想到冯景禾会这么答,当即面都不想煮了,把东西往我手里一塞,巴巴地凑过去问他是怎么看出来的。
冯景禾最喜欢说话说一半,非要别人的注意力全放他身上才肯往下说,见珂杰如此给面,他也是大方的把肚子里的存货全倒出来。
“你可知道什么是生气?”
珂杰满脸不解,就对他说:“我又不傻,生气不就是生气嘛,怎么,我多问两句你还气上了?”
冯景禾把嘴一撇,无奈纠正道:“就不是一个东西好吧!道始于虚霩,虚霩生宇宙,宇宙生气。我说的生气乃世间生生不息之元气,于天地四方间流转,是构成宇宙万物的最基本物质与能量。
《葬书》中写道:“夫阴阳之气,噫而为风,升而为云,降而为雨,行乎地中而为生气。”意思就是天地间的阴阳二气,呼出时形成了风,上升时凝聚成云,下降时化为雨水,潜行于大地之中时,就成为最具价值的生气。
风水这门学问在漫长的发展过程中,出现许多不同的名称,如“堪舆”“青乌”“青囊”“相地”等,但无论变换多少种名字,终其一生都旨在寻找生气。”
他这一番话说得头头是道,就是那闭目养神的年轻人都被吸引了,众人不约而同地听他胡吹下去。
生气是流动的,但疾风会将其吹散,使之无法凝聚,水流的阻隔会令其停滞不前,因此风水之术的根本目的,也可以说是寻找并营造一个能够藏风聚气的环境。
能孕育出苍梧神树的风水宝地,必定群山矗立,众水环绕,层峦叠嶂,地势如游龙猛虎守卫,砂形合水势聚合,至此山川的灵秀,造化的精华才能凝聚其中。
再看这地形图,等高线会看吧,这一片地方星峰高耸错落,山体开面后分左右两帐守护,加之植被茂盛,又有河流流经,来龙束气入首,生气得以在此聚集,但德夯是喀斯特地貌,极易被流水侵蚀,我们现在所看到的,与千百年前的地貌还是有不少差距,所以我只能推测苍梧神树在这片范围里,之后通过家族志中前人探过的路走,虽不说一语中的,但至少有半数把握。
说着冯景禾掏了只笔出来,往他推测的地方画了一个圈,又在我们所处的山神庙上打了个三角,虽然寥寥几笔在图上看着很简单,但放到现实中,靠着两条腿估计得走三天三夜才走完。
珂杰听到这里,完全没了小看他的心思,连连拍手称奇:“景禾兄弟说得太牛逼了,我叔真是半点不夸大,你这本事,我珂杰打心底里佩服!”
吃饭间,老银提议今晚在这住下,山神庙虽荒废多时,可顶部还算完好,又无蛇虫鼠蚁侵扰,今晚我们轮流守夜,待第二天一早出发岂不省事,话毕,老银看向那年轻人,似乎要征求他的意见,年轻人无所谓点了点头,其余人也没意见。
我再次尝试和他搭话,问他叫什么名字,年轻人没半点搭理我的意思,注意力一直在地图上。
我以为他也要推测什么,便对他说:“哎,你也懂风水?”
那年轻人终于舍得理我一下,他神情淡漠:“你很闲?”
这一下我就愣住了,完全不知道怎么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