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十二点整。
周天鸿的视频会议还没开完。
他坐在集团顶层会议室。
长桌两侧,坐着金融圈代表。
有基金管理人。
有银行系高管。
有信托公司老板。
还有几个平时只在财经新闻里露面的老熟脸。
桌上咖啡还热。
屏幕上全是数据曲线。
他们原本讨论的是功德币首轮认购测试。
话说得很体面。
什么战略布局。
什么风险对冲。
什么新型资产配置。
什么早期规则红利。
周天鸿听了半小时,脸色越来越冷。
因为这些词,他太熟了。
熟到闭着眼都知道下一步是什么。
包装。
分层。
抵押。
杠杆。
二级市场。
再找几个漂亮的词,把本来不能炒的东西,炒成所有人都抢着接盘的泡沫。
他正要开口打断,会议室的灯忽然闪了一下。
咖啡杯里的液面静止。
所有屏幕同时黑屏。
下一秒。
每个人身后都亮起一块黑色账本页。
页码浮在他们头顶。
不是数字资产。
不是公司估值。
是账。
黑色的账。
【旧钱占有记录】
【阴债沾染比例】
【恐慌收益】
【并购吞噬】
【坏账转嫁】
一个基金经理猛地站起来。
“这是什么?”
另一个人脸色发青。
“谁开的系统?”
“切掉!”
“技术部呢?”
没人能切。
会议室中央,浮出一行灰白色字幕。
【全球直播试播间03】
【审查主题:旧钱是否有资格购买新规则】
【观看层级:功德见证层、安全延迟层、污染隔离层同步接入】
周天鸿慢慢抬头。
直播准备中心里,主屏同步接入。
小美站在账务室门口,刚刚从第二场试播里缓过来,手里还抱着自己的黑皮笔记本。
看到画面,她第一反应不是害怕。
是翻页。
“第三场开了。”
“时间:中午十二点。”
“对象:周天鸿及金融圈代表。”
“疑似旧钱污染。”
她写完,又补了一句。
“封存箱异常导致。”
苏清看了一眼。
“记得不错。”
小美立刻站直。
“谢谢苏姐。”
顾承安走进主控区。
“周天鸿那边全员被拉入虚拟金融会议厅。”
“信号不是普通视频,是认知层投影。”
许向东问:“能保护他们吗?”
苏清看着屏幕。
“先看他们想不想活。”
小美:“……”
这话听着冷。
但她知道,苏清说的是实话。
鬼扑上来可以挡。
人自己往坑里跳,拽起来还得另收费。
屏幕里,一个金融圈代表已经冷静下来。
他看着身后的黑色账页,强作镇定。
“各位,别被这种东西吓住。”
“所谓功德币,本质上也是一种规则资产。”
“既然是资产,就有配置价值。”
“我们不如趁这次公开讨论,把首轮认购方案做规范。”
另一个人立刻接话。
“对。”
“不能让规则完全被个人掌握。”
“苏顾问能力强,我们尊重。”
“但市场需要流动性。”
第三个人说得更直接。
“如果功德币不能转让,不能抵押,不能形成收益预期,那资本为什么进场?”
小美听得拳头硬了。
“他们还想炒?”
顾承安脸色沉下去。
“这就是天魔要的。”
屏幕上,灰白色字幕开始浮动。
【功德币可以成为新财富。】
【新财富需要新庄家。】
【先进入者,应拥有定价权。】
【旧钱买下新规则,合理。】
会议室里,很多金融圈代表的眼睛亮了。
那种亮不是看见救命通道。
是看见套利空间。
天魔不需要装鬼。
它只要把他们最熟悉的欲望摆到桌上。
一个代表甚至笑了一下。
“我觉得可以设计成三层账户。”
“基础功德账户给普通人。”
“高级功德账户给高净值客户。”
“机构账户可以打包持有。”
“再设锁定期,期满开放转让。”
另一个补充。
“可以做功德收益凭证。”
“绑定公益项目,外面好听。”
“实际上底层资产就是功德币测试资格。”
第三个压低声音。
“抵押融资也不是不行。”
“只要苏顾问认可模板,我们这边能做成百亿规模。”
弹幕瞬间炸开。
【他们疯了吧?】
【这还没发行就想做庄?】
【公益项目包装,听着就熟。】
【普通人还在问怎么保命,他们已经想怎么割韭菜。】
污染隔离层却一片兴奋。
【资本效率高。】
【没有资本,功德币怎么推广?】
【苏清也要钱,凭什么不让资本赚?】
【新规则也需要市场化。】
小美低头记。
“污染话术:市场化包装白嫖规则。”
周俊的视频窗口也接进来了。
他本来想看热闹,结果听了两句,脸都绿了。
“不是,他们连鬼都想金融化?”
小美说:“他们连人的怕死都能金融化。”
周俊沉默了。
屏幕里,周天鸿一直没说话。
他坐在主位上,身后的黑色账页比所有人都厚。
厚到像一面墙。
上面翻过的记录一页接一页。
某年并购。
某次做空。
某个项目坏账转嫁。
某家公司被压到破产清算。
不是每一笔都有罪。
但每一笔都带着旧钱味。
冰冷。
高效。
有人赚,就有人被吞。
灰白色字幕忽然对准周天鸿。
【周天鸿。】
【你最懂钱。】
【告诉他们。】
【新钱要想站稳,必须先跪给旧钱。】
所有金融圈代表都看向他。
有人试探着说:
“周总,你之前已经认购过功德币。”
“你应该最清楚这里面的空间。”
“如果我们联手,完全可以帮苏顾问把功德币推向全国。”
“当然,也需要合理分配早期权益。”
“对。”另一个人笑道,“我们不是抢规则,是帮她把规则做大。”
周天鸿抬眼。
“做大之后呢?”
那人一顿。
“自然是形成市场。”
“谁的市场?”
会议室里静了一瞬。
周天鸿看向他。
“谁坐庄?”
那人脸上的笑僵了僵。
“周总,这话说得太直了。”
周天鸿冷笑。
“不直,等会儿你们就要把功德币做成理财产品了。”
小美在直播准备中心拍了一下桌子。
“说得好!”
苏清瞥她。
小美立刻收手。
“我记账,情绪不计费。”
但天魔不会让周天鸿轻易切割。
周天鸿身后的黑色账页忽然翻动。
一张张旧资产证明被放大。
他曾经买下的一块地。
一家被他压价吞并的公司。
一笔被包装后转手的债。
还有那枚旧铜板。
铜板上刻着两个字。
【天魔】
以及曾经那句:
【周天鸿要见你】
弹幕立刻被带歪。
【周天鸿也干净不到哪去。】
【他现在装什么清醒?】
【旧钱大佬认购功德币,不就是权钱交易?】
【苏清收他钱,是不是已经被资本绑定了?】
会议室里,周天鸿的脸色沉得难看。
他能接受被骂。
但他不能接受被天魔用他的旧账反过来污染功德币。
一个金融圈代表趁机开口。
“周总,大家都是旧钱体系里的人。”
“真要一刀切,谁都过不了关。”
“所以不如承认现实。”
“功德币要落地,离不开我们。”
“我们提供资金、渠道、客户、信用背书。”
“苏顾问提供规则。”
“这才是双赢。”
灰白色字幕随之浮起。
【双赢。】
【旧钱获得新规则。】
【新规则获得旧钱背书。】
【合理交易。】
直播准备中心里,顾承安眉头紧皱。
“如果这套话术立住,功德币会被提前资产化。”
小美接话。
“然后就会有人囤资格、炒价格、卖名额。”
周俊小声说:“那普通人就买不起了。”
苏清嗯了一声。
“所以要立规矩。”
她拿起功德币·壹。
灰金色光从直播准备中心落进虚拟金融会议厅。
会议室里,所有人面前同时出现一枚灰金色铜币投影。
苏清的声音不高。
但压过了所有窃窃私语。
“功德币测试三条铁规。”
会议室瞬间安静。
她竖起第一根手指。
“第一,不能继承。”
有人脸色一变。
“苏顾问,这不符合资产属性。”
苏清看向他。
“所以它不是你家的资产。”
第二根手指落下。
“第二,不能转卖。”
另一个人急了。
“没有流动性,怎么定价?”
苏清说:“功德自己定价,不靠黄牛。”
第三根手指。
“第三,不能抵押。”
这一次,会议室里一片哗然。
“不能抵押,那机构怎么参与?”
“不能抵押,资金效率太低!”
“不能转卖,不能继承,不能抵押,那这东西怎么形成规模?”
苏清看着他们。
“你们搞错了一件事。”
“功德币不是给资本形成规模的。”
“是给世界筛活人的。”
小美笔尖一顿。
这句得记。
周俊在旁边小声重复:“筛活人的……”
苏清继续说:
“功德账户绑定本人实际贡献。”
“不能替买。”
“不能代持。”
“不能打包。”
“不能包装成理财产品。”
“不能拿别人活命的资格做杠杆。”
她目光落在那几个刚才最兴奋的代表身上。
“想活,就当用户。”
“想做庄,就先死。”
最后四个字落下。
虚拟金融会议厅里,几个金融圈代表脸色同时一白。
他们手腕上忽然浮出黑线。
黑线像细蛇一样缠住皮肤,从掌心往上钻。
其中一个人猛地捂住胸口。
“怎么回事?”
另一个直接跪倒在地。
膝盖砸在会议室地板上,声音闷得吓人。
第三个想扶桌子,手一碰到桌面,桌上立刻浮出他刚刚私下写好的方案草稿。
【功德币结构化产品初案】
【高净值客户优先认购】
【机构代持通道】
【功德账户收益凭证】
【灰色转让池】
弹幕瞬间爆炸。
【抓现行了!】
【还真想做产品!】
【灰色转让池是什么鬼东西?】
【想活就当用户,想做庄就先死,爽!】
跪在地上的代表脸色惨白。
“我只是想方案!”
“还没做!”
功德账本冷冰冰标注。
【规则污染意图已形成。】
【旧钱惯性:高风险。】
【手腕黑线:阴债回咬。】
黑线继续往上爬。
那人开始发抖。
“周总!救我!”
另一个也跪了。
不是自愿。
是腿软。
整个虚拟金融会议厅里,前一秒还在谈百亿规模的人,此刻一个接一个按住手腕,狼狈得像被抽掉了骨头。
小美看得眼睛发亮。
“这算对手跪地场景吧?”
顾承安沉默两秒。
“算。”
小美立刻记账。
【第三场试播:金融圈代表因旧钱污染意图触发阴债回咬,当场跪地。】
她写完,又补充。
【爽点明确。】
周俊:“……”
他觉得小美现在越来越像苏清了。
虚拟会议厅里,周天鸿终于站起来。
他的手腕上也有黑线。
但没有爬得那么快。
因为他已经认过账。
旧钱不是没有债。
区别只是有人装看不见,有人知道它迟早要来。
周天鸿看向苏清。
“这场我认。”
金融圈代表全都看他。
有人急道:
“周总!”
“你不能——”
周天鸿打断他。
“闭嘴。”
那人一噎。
周天鸿脸色冷得像冰。
“你们刚才说的每一句话,我过去都说过。”
“所以我比你们清楚,这条路往下走是什么。”
“先把资格包装成产品。”
“再把产品卖给不懂的人。”
“再用市场波动解释损失。”
“最后说一句投资有风险。”
他看着手腕上的黑线。
“旧钱体系可以这么玩。”
“功德币不能。”
会议室里没人说话。
周天鸿拿出手机。
手指按在资金授权上。
“苏顾问。”
“功德币首轮认购风险金,我追加五亿元。”
小美的笔瞬间飞起来。
周天鸿继续说:
“用途包括旧钱污染样本封存、资本端规则教育、认购资格审查、金融话术隔离。”
“我公开确认。”
“周天鸿资本集团只申请测试资格。”
“不代持。”
“不转卖。”
“不抵押。”
“不包装任何收益产品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如果我下面的人犯规,该扣扣,该封封,该让他跪就让他跪。”
小美低声说:“周总这次很懂事。”
苏清看向屏幕。
“转。”
周天鸿没有半秒犹豫。
三秒后。
苏清手机震动。
【到账 500,000,000.00 CNY】
小美深吸一口气,郑重记下。
“周天鸿支付功德币首轮认购风险金,五亿元,已到账。”
“用途:旧钱污染样本封存、资本端规则教育、认购资格审查、金融话术隔离。”
“状态:已到账。”
她写完,整个人都精神了。
五亿元。
还是钱治困。
功德币·壹亮起。
虚拟金融会议厅里,那些黑色账页开始从每个人身后剥落。
不是消失。
是被压缩。
一页页旧钱记录被灰金色光碾平,压成薄薄的灰色片。
那些试图把功德币金融化的方案、话术、模型、合同草稿,全都被吸进去。
最后形成一块灰色薄片。
薄片上浮着密密麻麻的小字。
【旧钱污染样本】
【已封存】
【不得进入功德币全国模板】
跪在地上的几个代表终于能喘气。
但他们没敢起来。
手腕上的黑线虽然停止上爬,却还留着一圈淡淡印子。
像被旧钱套上的镣铐。
苏清看着他们。
“功德币认购,不看你有多少钱。”
“看你有没有实际贡献。”
“钱可以付风险金。”
“不能买功德。”
一个代表声音发颤。
“那我们这种人,还有资格吗?”
苏清说:“有。”
他眼睛一亮。
苏清补完后半句。
“从普通用户做起。”
那人脸上的亮瞬间灭了。
弹幕却刷疯了。
【哈哈哈哈普通用户!】
【资本大佬从新手村开始。】
【钱可以买风险金,不能买功德,这句稳。】
【旧钱第一次跪得这么整齐。】
顾承安看着后台数据。
“功德见证层人数突破八十万。”
“安全延迟层恐惧值稳定。”
“污染隔离层关于‘功德币可炒作’的话术被压制。”
许向东补充。
“资本端接口稳定度上升。”
“旧钱污染样本已进入封存队列。”
小美看了一眼功德账本。
上面浮出新记录。
【第三场试播处置完成。】
【周天鸿公开认购测试资格。】
【功德币首轮认购风险金:500,000,000 CNY,已到账。】
【测试铁规建立:不能继承、不能转卖、不能抵押。】
【旧钱污染样本封存。】
【功德币全国模板稳定度上升。】
【污染源头追踪进度:29%。】
小美看到29%,忍不住说:
“才二十九。”
苏清说:“它还没出真身。”
“那它还要审谁?”
话音刚落。
灰色薄片忽然震了一下。
薄片表面浮出一行字。
【第四场试播,不审钱。】
小美心里一紧。
顾承安立刻抬头。
许向东手已经按上通讯器。
周天鸿在虚拟会议厅里也看见了那行字。
所有跪着的人不敢动。
下一秒。
直播准备中心所有灯光骤灭。
整个大厅陷入黑暗。
只有苏清座位上方,亮起一束白光。
冷白。
笔直。
像刑场上提前打好的灯。
灰色薄片上的字补完最后三个。
【审你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