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暴雨赶考
凌晨三点。
瑞瑞被窗外的雨声惊醒。
不是淅淅沥沥的小雨,是哗啦啦的大雨,像有人拿盆往窗户上泼。他翻了个身,看了眼手机——高考第二天。
他想起来瑞爸昨天说的话:"明天早上你去一趟修理厂,把我放在那的油泵拿回来,急用。"
今天没课,正好。
这个雨势,今天肯定大堵车。
他睡不着了,拉开窗帘一角。外面一片漆黑,路灯在雨幕中投下模糊的光晕。楼下那辆帕杰罗被雨水冲得锃亮,金色三菱立标在黑暗中泛着微光。
七点整。
瑞瑞揣着面包下楼,坐进帕杰罗。拧动钥匙,V97发动机启动的瞬间,整个车身跟着震动了一下。
雨刷开到最快档,但视线依然模糊。雨水像幕布一样砸下来,前车只能看到两个红色的尾灯。
他打开广播。
"...鹏湾市气象台今晨发布暴雨橙色预警,预计未来三小时降水持续。当前我市多条道路出现积水,建议市民减少出行...特别提醒,今天是高考第一天,请考生和家长提前出门..."
瑞瑞看了眼时间,七点零五分。
帕杰罗慢慢驶入主路。
果然,堵死了。
前方一片红色尾灯,雨刷在所有车上飞舞,像一群溺水的人伸出手臂求救。瑞瑞叹了口气,跟着车流往前挪。
五分钟挪了一百米。
广播还在播。
"...深南大道滨海段积水超过五十厘米,车辆无法通行。滨河大道西段有大树倒伏,目前交警正在清理。请市民绕行..."
瑞瑞走的这条路叫红岭路,离滨河大道不远。他按了下喇叭,前面的车没反应。
所有车都在按喇叭。
整个路口成了喇叭的海洋。瑞瑞烦躁地拍了拍方向盘,帕杰罗似乎感应到他的情绪,车身微微震了一下。
"行了,我知道堵。"
前方两百米,一辆出租车打着双闪停在路中间。后座车窗降下来一半,一个女生的声音穿透雨声传过来:
"叔叔,能不能快点?我八点半必须进考场!"
"丫头,我比你还急!前面路被淹了,树倒下来挡着,还有辆车抛锚了,过不去!"
司机急得直拍方向盘。
瑞瑞看了眼时间,八点零五分。
女生的哭声越来越大,像是在雨幕中被撕碎。
"我高中三年,每天学到半夜,我不能因为这个上不了考场!"
十二年磨的笔,不能输给一场雨。
瑞瑞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了。
这不是他的事。他是去拿油泵的,不是来当雷锋的。而且如果动用能力,油耗会暴增,"方"那边又会多一条记录。前几次已经够显眼了。
帕杰罗的仪表盘灯闪了一下。
它知道了。
它感知到了那个女生的绝望,感知到这场暴雨对一个人的命运意味着什么。高考,12年,一生可能就被这场雨改变。
瑞瑞看了眼后视镜。
那个女生的脸埋在双手里,肩膀一抽一抽。她妈妈站在路边,打着伞在拦车,没有一辆车停下来。这么大的雨,谁都怕麻烦。
"算了吧丫头。"出租车司机叹气,"等交警来,最快二十分钟。你来不及了。"
女生抬起头,脸上全是雨水和泪水:"那怎么办?我爸妈等这一天等了十二年!"
她妈妈在旁边打电话,声音已经带哭腔:"能不能帮我找个车?这边堵死了,丫头赶不上考场了...求你了..."
没人能来。
瑞瑞咬了咬牙。
他不能看着一个人因为这种事毁掉人生。赴考的路,不该被一场暴雨拦住。如果他能帮一把,他必须帮。
代价?管他的。
帕杰罗的灯又闪了一下,更亮了。它在催他。
"行行行,知道了。"
瑞瑞深吸一口气,打开双闪。变道到右侧,直接开到出租车旁边。降下车窗,雨水瞬间灌进来,打在脸上生疼。
"跟着我。"
司机愣了一下:"啊?"
"跟着我。"
瑞瑞关上车窗。前方——一棵倒伏的榕树横在路中间,树冠占了整个右车道,左侧还有一辆抛锚的小轿车横着。两条车道都被封死了。
所有人都按喇叭,没有人动。
帕杰罗开始动了。
它慢慢往前挪,距离那棵树还有五米,停住了。
瑞瑞没有动方向盘,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
帕杰罗右侧车门下方咔嗒咔嗒响,像是齿轮在咬合。下一秒,一条机械臂从右侧车身伸出,金属光泽在雨水中闪了一下。
它没有变形。
没有人会相信这是一台机甲。整个车身都没变,只是从车门下面伸出了一条手臂,像这台车突然长了第三只手。太荒诞了,不合理到没人会把这和机甲联系起来。
机械臂抓住倒伏的树干。
不是拽,是抓。末端像钳子一样,稳稳扣住树干最粗的位置。然后,发力。
整棵树被搬了起来。
不是拖,是搬。碗口粗的树干,枝繁叶茂,一整棵榕树横在路上像个路障。但机械臂像搬一根筷子一样,把它整棵举起来,稳稳地放到路边绿化带里。树叶上的雨水哗啦一下全洒了,溅在旁边车的引擎盖上。
动作很稳,没有暴力感。
就像搬开一根挡路的树枝——只不过这根树枝重两吨。
路上的车看傻了。有人摇下车窗,雨水打进来都忘了关,就那么看着一棵树被一条金属臂搬开。
瑞瑞没有等。帕杰罗继续往前。
左侧机械臂伸出,轻轻推在抛锚轿车的后保险杠上。力度精准,刚好把车推到应急车道里,没有损伤,没有刮擦。
路开了。
一条窄窄的通道,够两辆车通过。
瑞瑞一脚油门,帕杰罗带头冲出去。出租车司机反应过来,一脚油门跟上。
两辆车一前一后,在暴雨中往前冲。
最后一程,冲向答案。
八点十五分。
最深的积水区。水已经漫过帕杰罗的轮眉,前面的车都不敢过来,停在路边观望。瑞瑞知道为什么——暴雨冲开了井盖。
帕杰罗感知到了。
它在积水区前停了一瞬,右机械臂再次伸出,直接插进水里,撑在井盖上方。金属臂形成一个桥,刚好让车轮从上面压过去。
帕杰罗开过去,轮胎压在金属臂上,发出咔的一声轻响。机械臂承受着整车重量——帕杰罗加上瑞瑞,两吨多重——纹丝不动。出租车跟着压过来,又是一声咔。
两辆车安全通过。
帕杰罗收回机械臂,继续往前冲。
八点二十五分。考场门口。
出租车停稳,女生踉跄推开车门。她回头看了一眼,想说什么,但只看到一辆黑色的老帕杰罗,雨刷疯狂摆动。
"丫头!快点!只有五分钟了!"考场保安在喊。
女生转身就跑,打着伞冲进雨幕。
瑞瑞关掉双闪。后视镜里,那个女生突然停下,转身朝这边看过来。
她看不到瑞瑞的脸,只能看到雨幕中模糊的车影——一辆黑色的老帕杰罗,在暴雨里安安静静地停着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但她还是在看,像是要记住什么。
然后她转身跑了。书包在她背上一颠一颠的,跑得很快,头也不回。
瑞瑞踩下油门,帕杰罗消失在雨中。
八点四十。修理厂。
瑞瑞浑身湿透推开门,雨水顺着衣摆往下滴。
"我爸让我来拿油泵。"
"在那边桌子上。"
他拿起油泵,看了眼墙上的钟。八点四十五,来得及。
"路上堵吧?"
瑞爸从里面走出来,手里拿着扳手。
"嗯。"
"高考日,路上肯定堵。"瑞爸低头拧螺丝,"油泵拿到了?"
"拿到了。"
瑞瑞站在原地没动。他看着瑞爸的背影,想说点什么,但不知道从何说起。
瑞爸的腿边放着手机,屏幕亮着。瑞瑞看到了——一个直播页面,标题是"鹏湾高考现场直击",画面里考生们陆续进场。
瑞爸一直在看。
他知道。
也许他一直在等。等瑞瑞出不出手,等那台老帕杰罗会怎么选。但他什么都不会说,就像这二十年来他什么都装作不知道一样。
瑞瑞张了张嘴,瑞爸突然开口了:"老车老了,雨天别开太快。"
"什么?"
"刹车距离长。"瑞爸抬起头看他一眼,"湿滑路面刹车距离比平时长一倍,老车的刹车系统本来没那么灵敏,开太快刹不住。"
又是老车保养外衣。
但瑞瑞听懂了——下次暴雨别冲动。油耗太大,破绽太大。
"我知道了。"
"去换身衣服,别感冒了。"
瑞瑞转身往外走。推开车门,雨还在下。他钻进帕杰罗,关上车门,世界一下子安静了。
油表指针往下约1/6的地方。
15升。90秒。
目前为止单次最大油耗。88升的油箱,这一下烧掉了近五分之一。不是钱的问题,是数据的问题。15升的异常,如果被"方"拿到——他不敢想。
他拿出笔记本。
高考第二天。暴雨。
出动原因:帮助考生开路,搬树、推车、撑井盖。
出动时间:约90秒。
油耗:约15升。
备注:不能总这样。
他想了想,在备注下面加了一行字。
"不后悔。"
他合上笔记本,看着雨从挡风玻璃上流下来。想起了那个女生的哭声,和她最后回头看的眼神。
她现在应该坐在考场里了。笔已经在手里,试卷已经摊开了。她不会因为一场暴雨而错失这个机会。
他看了眼帕杰罗的仪表盘,指示灯在黑暗中闪着微光。这台老车不懂什么是高考,不懂什么是命运。它只知道,有个人快来不及了。
它就要帮。
瑞瑞拧动钥匙,帕杰罗的发动机轰鸣起来。他踩下油门,驶出修理厂。
雨还在下。
但考场里的那个人,已经拿到了她该有的机会。
这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