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天,大家眼中的阙松都和平常没什么两样,一如既往的修炼、教习、看书,不过多了一样养伤,不仅是肉体上的,也包括精神上的。
岳浔开始还紧张兮兮的,一大早就等在阙松去练武的路上,然后没话找话,和阙松进行尬聊。
阙松怎会看不出来,但他没说,知道人关心自己,心里的褶皱也被抚平不少。
不过没多久,岳浔就又发现了阙松的不对劲。
那是一堂早课,阙松照常帮师父看堂,管理早课纪律并帮师弟师妹们解决问题已经成了阙松的家常便饭。
而这天,到了经书默写收成的日子,清朝堂内安安静静,倒不是大家都在认真学习,而是因为大多已经睡了过去。阙松对这样的场景已经见怪不怪,因此只是睁只眼闭只眼。
不过,推门声划破了这昏昏欲睡的氛围,紧接着是两人的脚步声。
大多数弟子都猛然惊醒,怕是长老突袭猛然直起身子心虚地盯着自己鬼画符般的默写,竟没一人敢回头看。
坐在前面的阙松正对着大门,一抬头便看清师父身后的少年,紧接着一怔——
少年似乎是有些拘谨,穿着一身再寻常不过的弟子服,只盯着身前师父垂落在身侧的手,不敢乱看。
阙松眉头深深皱起,不过在师父看过来之前又松开。
搞什么鬼,师父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身后跟着的是什么东西?
阙松一时摸不准师父的意思,只在师父带人上前后让开了位置,于众弟子间落座。
张长老开口了:“亓连,你们的师弟,今日起拜入我门下。”
众人的目光落在师弟的身上,有打量,有好奇,有羡慕。
一时底下私语声四起。
岳浔悄悄挪到阙松身旁,戳他的胳膊,眼神还留在那少年身上,“好俊啊。”
不过她又把视线在阙松与亓连二人间流转,贱兮兮地笑道:“不过没关系,哥你比他更俊。”
阙松不打算和她讨论谁俊不俊的问题,他只想知道,有仙山的那狗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!
还小了不止一个度,身高变矮了,脸也长小了,先前阴郁凛冽的眉眼变得柔和,颊上甚至带着些婴儿肥,活生生就是那鬼的缩小版!
但那少年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过于陌生茫然,他一时猜不准这是那个鬼玩意变得,还是那鬼玩意的儿子。
或许那东西的样子本就是偷来的,而自己恰巧撞上了那副皮囊生前的儿子或孙子?
越想越离谱,阙松想静静,手握拳抵在惊得过热的脸颊上。
察觉到阙松的走神,岳浔不满地努努嘴。但看到阙松通红的脸和没收住的几分不可置信,她的神情也怪异了几分。
他哥……不会是一见钟情了吧!!!
她平时没少看话本子,自诩想象能力堪比一只野生的枪手。但也实在没见过有谁第一次见到人家就脸红成这样。
这还是她第一次吐槽阙松没出息,不过还是默默地把散热的清凉法器递给阙松。
阙松刚接过,就看见师父径直走下来。
“阙松,待会儿到茶室一趟。”
师父脚程很快,还不及阙松行礼,只堪堪答了声是就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有了新弟子的加入,大家也不困了,清朝堂也热闹起来。有几个外向的直接冲到亓连面前,对人东问西问:“你竟然被张长老收入门下,这也太爽了吧!”
“你不知道,张长老一年都见不了几回面,不是闭关就是下山,你可以一直偷懒诶。”
“你可算赶上好时候了,如今师祖也鲜少教习新弟子,你大有可能是阙松师兄教习,他肯定会放你一马一马又一马。”
亓连这才又将目光落在这人指着的方向。
阙松师兄一袭青衣,领口外翻着,再往上,薄唇高鼻浅色瞳,脸颊泛着粉,右手有些僵硬地在纸上写些什么,左手垂在桌下,正轻轻歪头听身旁人说话。
亓连嘴角微微上扬,对面前的几人腼腆又认真地回道:“谢谢师兄们的好意,不过我会好好修习的!”
“定不会辜负师兄的好意!”
等到早课结束后,俊俏的新师弟立即被热情的弟子们围着离开。待清朝堂重归平静,阙松才慢吞吞地起身,对上岳浔幽怨的目光。
他以为是自己让岳浔等久了,心不在焉地认错:
“抱歉,久等了。”
“你陪我去一趟师父茶室吧,正好路上有话要与你说。”
岳浔正巧也有话要同阙松说,二人便一起上路了。
丘铭山禁止弟子山内飞行,阙松岳浔这会儿也不需要,慢慢走在茶室必经的竹林里,二人谁也没说话。
即将走出去时,阙松谨慎地竖起耳朵,又用灵气确认四下无人才把岳浔拉住。
“你记得离亓连远点。”
他声音压的很低,又处在竹林背光处,岳浔看不清他的脸,于是表情更诡异了。
阙松却看得很清楚,他刚想解释,就被岳浔打断:“哥……你是不是,喜欢亓连……”
阙松:?
“呸!”
“我瞎了眼喜欢他,你脑子还健在吧?”见阙松语气正常,岳浔的疑虑一下子消散。
“我还以为你怕我跟你抢人呢,那你干嘛叫我离他远点,还搞这么神秘,你不知道课上你见到他脸红的像猴屁股。”
阙松气笑了:“我那是气的。”
岳浔直觉他想翻白眼,提前打断施法,“所以到底为啥不能靠近他?”
“我怀疑他不是人。”阙松的声音压得更低,没跟她提有仙山的“不愉快”。
“?”这次轮到岳浔震惊,“啥?!”
“他看着不像啊!你咋看出来的?”
“闻出来的,”阙松舔了下嘴唇,“但也只是猜测,待会儿我会和师父详说此事……”
岳浔被打发走了,阙松敲门,随着一声“进”,他走进了师父许久不待人的茶室。
他没想到茶室里还有第三个人,微不可查地愣了一下,随即自然地行礼。
他躬身:“师父。”抬头抱拳:“师弟。”
“坐吧。”
师父这里没师祖那的规矩多,阙松顺手捞了个蒲团,盘腿坐下。
“小松。”
“弟子在。”他懒洋洋地回,在震惊过一回后完全把亓连当成了透明人。
“你可在有仙山见过亓连?”
饶是把他当做空气,也还是逃不过。阙松身体微僵,“未曾。”
“可我却瞧着师兄眼熟的很。”亓连的声音也有几分哑,似乎是少年的变声期,又酥脆灵动。
听得阙松想起那夜洞里的阴风,也这样阴魂不散地飘在他身边。
阙松直视他的眼睛,又强调了一遍:“我确信未曾见过你。”
“兴许是我记错了……”亓连低落地低下头,“从前的好多事我已经不记得了。”
阙松心中冷哼:笑死,你明明看着就像记得很清楚。
呵,接着装,看你还能装到什么时候。
但阙松又很快冷静下来,如若这人,呸,这鬼真的连师父都骗过,那打赢自己也没什么悬念了。
得赶紧找出他的破绽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