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让我在这儿等你。”
红衣女人说完，裂开的嘴角慢慢合拢，恢复成正常人的弧度。林笑笑盯着她的眼睛——绿色的，但和桥下那双不一样。这双绿眼睛里没有攻击性，只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。
“你老公是0327？”林笑笑问。
“老公？他不是我老公。”红衣女人抬手，指尖拂过衣架上落灰的衣服，“他是我杀的第一个人。”
林笑笑后背一凉。
“127个人里，第一个就是我。我死了，他把我炼成了‘影’，替他守地盘。”
“影？”
“魂魄的副本。没有自己的意识，只能服从。”红衣女人低头看自己的手，手指半透明，像透过薄玻璃看东西，“但他不知道，影也能慢慢长出意识。我花了50年。”
50年。0327逃出来50年，她也长了50年。
“你既然有自己的意识，为什么还要替他守碎片？”
红衣女人抬起头，绿色的眼睛里映出林笑笑的影子：“因为碎片是他抢来的。我守碎片，是为了等你来。”
“等我？”
“红姐生前管这片的时候，帮过我。她让我别急，说会有人来接替她。”红衣女人从旗袍的领口里掏出一片红布角，“我等了50年，等到了你。”
她伸出手，把红布角递过来。
林笑笑没接：“你不怕0327找你麻烦？”
“他今天来不了。你那个穿黑西装的同伴，把他引到城西了。”
沈夜。他真的在引开0327。
林笑笑接过红布角，指尖触到布料的瞬间，眼前闪过一个画面——一个女人站在河边，红裙子被风吹起来，身后是一片火海。
红姐。
“叮！碎片获取成功。当前碎片数量：5/7。”
她把布角收进背包，看着红衣女人：“你接下来怎么办？继续守这儿？”
“这儿不用守了。碎片给了你，我的任务就结束了。”红衣女人转身，走向楼梯口，“50年，终于可以走了。”
“你去哪？”
“不知道。但去哪都比这儿强。”
她推开楼梯间的门，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了一下，消失了。整栋楼的阴气瞬间淡了，像关掉了一盏大灯。
“叮！检测到本区域阴气值下降，当前 342。鬼魂数量正在减少。”
林笑笑站在5楼女装区，环顾四周。衣架上的衣服落了一地，灰扑扑的，像褪色的照片。那些躲着的鬼魂，跟着红衣女人一起走了。
“老板，她真的走了？”小蝶从她身后探出头。
“走了。”
“就这么简单？不打一架？”
“你想打架？”
“不想。但太顺利了，我害怕。”
林笑笑也想说太顺利了。前几片碎片，教堂要接盘，火葬场有绿眼睛，旧桥差点被抢。这片却是送上门的。
“叮！系统提示：百货大楼区域已无‘房东’，建议宿主接管。月供阴气值1500。”
又一个月供。她关掉提示，下楼。
走到大门口，沈夜站在外面，黑西装上全是灰，左边袖口又裂了一道口子。张三飘在他旁边，烟叼着但没点，表情严肃。
“0327呢？”林笑笑问。
“跑了。”沈夜拍了拍袖子上的灰，“追到城西老城区，它钻进下水道不见了。”
“你没事吧？”
“没事。”
张三吐了口烟圈：“老板，那个0327不对劲。它看见我的时候，停了一下。”
“认识你？”
“可能。”张三眯着眼，“我死之前，见过它。”
林笑笑愣住：“你见过0327？你生前不是赌徒吗？”
“赌徒就不能认识杀人犯了？”张三把烟掐了，难得没有嬉皮笑脸，“ 15年前，我欠了800万赌债，跑路到南方。在一个小镇上，见过0327。它那时候还不是鬼，是人。”
“人？”
“对。活人，长得斯斯文文的，戴着眼镜，在镇上开理发店。”张三顿了顿，“我去剪头发，他跟我聊了几句，问我从哪里来，欠了多少钱。我说欠了800万。他说，那你还不如死了。”
林笑笑手指收紧。
“我当时没在意。后来第三天，镇上死了 3个人。警察来调查的时候，理发店关了门，人不见了。”张三看着自己的手，“那 3个人的死法，和判官府档案里0327杀人的手法一模一样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是它？”
“因为我后来死了，到了阴间，听判官说了0327的案子。127个人，其中 3个是那个小镇的。”张三声音低下去，“我去过它店里，活下来了。那 3个人去过，死了。”
沈夜开口了：“0327杀人有规律。它不杀欠债的人。”
林笑笑转头看他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它生前欠了高利贷，被逼得家破人亡。所以它对欠债的人有同理心。”沈夜看了一眼张三，“你不还债，跑路。它觉得你跟它一样。”
张三没说话，叼着烟的手抖了一下。
林笑笑脑子里串起来了。0327杀人，但从不杀欠债的。它抢红姐的碎片，吃其他鬼魂增强阴气。它有老婆，把它炼成“影”，但影长了意识，反水了。它在火葬场、旧桥盯上她，但没动手。
“沈夜，0327抢碎片是为了什么？”
“为了去忘川。”
“忘川？”
“渡口第 7根石柱下面，有一条通往‘无’的路。进了那里，判官府就抓不到它了。”
林笑笑想起奶奶在忘川等她。第 7根石柱下面，奶奶也在那里。
“0327知道奶奶在那里吗？”
“知道。所有被判官府追了 50年以上的鬼魂都知道。”沈夜顿了顿，“你奶奶在忘川的消息，是赵戈放出去的。”
赵戈？林笑笑脑子转了一下：“赵戈放消息，引0327去忘川，然后判官府在那边设伏？”
“猜对了一半。”沈夜看着她，“赵戈放消息，不是为了设伏。是为了让你奶奶和0327碰面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你奶奶欠0327一条命。”
林笑笑盯着沈夜，等了 3秒，等他说“开玩笑”。他没说。
“100年前，0327还不是通缉犯。它是个普通的阴间鬼魂，被你奶奶救过。后来它杀了人，判官府追它，你奶奶帮它逃了一次。”沈夜的声音很平，“第二次，你奶奶没帮。0327被抓，关了 50年。逃出来之后，它找了你奶奶 50年。”
“找她干嘛？”
“问为什么。”
林笑笑站在百货大楼门口，风灌进来，冷的。她想起奶奶遗书里那句话——“你欠他的，比你记得的更多。”
欠的不是沈夜。是0327。
“叮！隐藏任务进度更新：沈夜好感度当前 54/100。距离任务截止 5天 14小时。”
她关掉面板，深吸一口气。
“走。回去。明天去忘川。”
沈夜看着她：“你确定？”
“0327要去忘川找奶奶。我也要去。看谁先到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