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昭远走后，苏小满站在原地，脑子还没转过弯来。
裴砚之没走。他站在门口，手里还拿着那本书，姿态闲适得像是真的在等人。
“裴大人，”苏小满清了清嗓子，“刚才的事，谢了。”
“不必。”裴砚之翻了一页书，目光没抬，“我只是路过。”
苏小满嘴角抽了一下。路过？你一个内阁大学士，路过尚书府的后院？这借口比她的还敷衍。
系统在她脑子里吐槽：【他说路过，你说仙人托梦，你俩真是天生一对。】
苏小满没理系统，走到裴砚之面前，认真地看着他。
“裴大人，这里没别人了，别装了。”
裴砚之翻书的手顿了一下。
他抬起头，目光落在苏小满脸上，眼神从温和变成了另一种东西——带着审视，带着兴味，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她。
“姑娘说什么？”
“我说，”苏小满一字一顿，“你刚才不是在路过。你是故意的。”
裴砚之看了她三秒，然后把书合上了。
“怎么说？”
“你出现在院子里的时机太巧了。我指你的时候，你恰好抬头。沈昭远嘲讽我的时候，你恰好走到门口。每一步都卡得刚刚好，不是巧合，是算计。”
裴砚之没否认。
他嘴角微微上扬，那个笑容和刚才的“温润君子”完全不同——带着一丝促狭，一丝欣赏，还有一丝被看穿后的坦然。
“苏姑娘果然不是草包美人。”
苏小满挑眉：“你承认了？”
“我承认什么？”裴砚之靠在门框上，姿态随意了许多，“我承认我是故意的？那姑娘承不承认，你刚才指我，也是故意的？”
苏小满沉默了。
她确实是故意的。虽然当时脑子一热，但指裴砚之不是随机选人——他是全场唯一一个能压住沈昭远的人。
“所以我们扯平了。”苏小满说。
“扯平？”裴砚之摇头，“不对。你拿我当挡箭牌，我配合你演了戏。但你欠我个人情，我欠你什么？”
苏小满想了想：“我欠你一个人情，你不欠我什么。”
“对。”裴砚之点头，“所以现在来谈谈报酬。”
苏小满愣住了。
系统也愣住了：【什么报酬？他刚才不是主动帮忙的吗？怎么转头就要钱？这人是不是掉钱眼里了？不对——他刚才为了省一文钱跟小贩讨价还价，他本来就是个抠门的！】
裴砚之站直了身子，语气变得正经起来，像是在谈一笔公务。
“姑娘刚才说喜欢我，虽是信口胡言，但沈昭远已经信了。日后若有麻烦，姑娘可以随时来找我……”
苏小满等着他说“不用客气”。
“当然，请付相应的酬劳。”
苏小满：“……酬劳？”
系统在她脑子里炸了：【我就知道！这人不是戏精，是奸商！内阁大学士兼职当雇佣兵？出场费都算好了？】
苏小满深吸一口气，努力保持表情管理。
“裴大人开价多少？”
裴砚之想了想：“分情况。若你找我，我能借机套出某些情报，便算免费——互利互惠。若只为你站台撑场面，不涉及其他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伸出一根手指。
“一串糖葫芦。”
苏小满以为自己听错了：“什么？”
“一串糖葫芦。三文钱一串的那种。你上次吃过的。”
苏小满盯着他看了五秒，试图从他的表情里找出开玩笑的痕迹。
裴砚之的表情很认真。
认真得像在谈一笔关乎国计民生的大买卖。
系统已经疯了：【一串糖葫芦？他帮你挡沈昭远那种场面，就收一串糖葫芦？他脑子进水了？不对——他这是在找借口跟你来往！宿主你听我分析——】
苏小满：闭嘴。
系统：【但这是很明显的事啊！他是内阁大学士，日理万机，他缺那一串糖葫芦？他就是想找个理由让你去找他！】
苏小满：我说闭嘴。
系统乖乖闭嘴了。
苏小满看着裴砚之，裴砚之看着她。
两人对视了三秒。
“成交。”苏小满伸出手。
裴砚之低头看着那只手，微微挑眉。
苏小满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——这是现代人的握手礼，古代男女之间不兴这个。
她正要缩回去，裴砚之已经握住了。
他的手指修长，掌心干燥温热，力道不轻不重。
只握了一下，就松开了。
“苏姑娘，”裴砚之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温和有礼的调子，“下次见面，记得带糖葫芦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
这次是真的走了。
苏小满站在原地，低头看着自己被握过的那只手。
系统憋不住了：【宿主，他刚才和你握手了。在古代，男女授受不亲，他主动握了你的手。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】
苏小满：意味着他不懂规矩？
系统：【意味着他对你有意思！你想想，他是内阁大学士，他会不懂规矩？他懂的比谁都多！他故意握的！】
苏小满把手背在身后，往院子里走。
“系统。”
【嗯？】
“他收一串糖葫芦的价钱，帮我挡沈昭远。这个价格，是不是太便宜了？”
系统：【你终于反应过来了！他就是故意的！他想让你欠他人情，然后来找他！一来二去，你们就见面的次数就多了！】
苏小满没说话，但嘴角微微勾了一下。
系统警觉：【你笑什么？】
苏小满：没什么。
系统：【你肯定在想什么！你每次笑的时候都没好事！上次你笑的时候把继母气了个半死，上上次你笑的时候把苏婉清整不会了——你这次笑，是不是在打裴砚之的主意？】
苏小满推开院门，阳光洒在脸上。
“打主意谈不上。”
【那叫什么？】
“叫互相利用。”苏小满眯起眼睛，“他想让我去找他，我也想有个挡箭牌。各取所需，很公平。”
系统沉默了三秒。
【宿主，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？】
“什么？”
【你刚才指他的时候，他说是巧合。但万一他不是巧合呢？万一他本来就在看你呢？】
苏小满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系统继续说：【你想啊，你们上次在街上偶遇，他说你面善。这次在苏府，他又恰好路过。一个内阁大学士，哪来那么多恰好？】
苏小满没回答。
但她脑子里闪过了裴砚之那个促狭的笑容，和他松手时指尖在她掌心轻轻划过的那一下。
故意的。
全都是故意的。
苏小满深吸一口气，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。
“系统。”
【嗯？】
“以后少看话本。你那脑子，看多了容易想多。”
系统：【我没有脑子！我是系统！而且你说的不对！我这是逻辑推理！】
苏小满没再理它。
她走进房间，关上门，靠在门板上。
心跳有点快。
她告诉自己，那是因为走太快了。
不是别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