才女选拔的结果还没出来，沈昭远就来了。
苏小满正在后院啃第三颗苹果，丫鬟来报时她差点噎住。
“谁？”
“靖安侯世子，沈公子。”
苏小满把苹果核往桌上一扔，擦了擦手，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。
系统警觉：【他来干什么？退婚书不是签了吗？】
苏小满：来后悔的。
系统：【你确定？】
苏小满：等着看。
正厅里，沈昭远一身靛蓝锦袍，手持折扇，端坐在客位上。他身后的小厮抱着一只红木匣子，匣子上雕着并蒂莲花，一看就价值不菲。
继母坐在一旁，脸上的笑容比糖还甜，眼珠子一直在那匣子上转。
苏小满踏进门槛时，沈昭远站了起来。
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，眼底闪过一丝意外。
苏小满今天穿得很随意，素色衣裙，头发只用一根银簪挽着，脸上不施粉黛。但在沈昭远眼里，这个“草包美人”似乎和以前不一样了。
说不上哪里不一样。也许是眼神——以前的苏小满看他时，眼里全是小心翼翼的讨好；现在，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。
没有恨，没有怨，甚至没有在意。
沈昭远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不舒服。
“苏姑娘，”他开口，声音温和，“几日不见，你气色好了许多。”
苏小满没接话，直接走到他对面坐下，目光落在那只红木匣子上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沈昭远示意小厮打开匣子。里面整整齐齐码着整套赤金头面，做工精致，一看就不是凡品。
“这是家母当年留下的，一直想送给未来的儿媳。”沈昭远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，“之前是我糊涂，不该退婚。今日特来赔罪，这点心意，还请苏姑娘收下。”
继母在旁边笑得更甜了：“世子太客气了，小满这孩子受得起——”
“母亲，”苏小满打断她，“我能和世子单独说几句吗？”
继母的笑容僵了一瞬，但沈昭远在场，她不好拒绝，只能起身离开。
门关上后，苏小满拿起那只红木匣子，翻来覆去看了看。
沈昭远等着她感动，等着她红眼眶，等着她说“我愿意”。
苏小满把匣子盖上了。
然后丢回了小厮怀里。
“世子，你要退婚我成全你，现在反悔是因为才女选拔上‘苏小满深藏不露’的名声传出去了？”
沈昭远的脸色变了。从温柔到僵硬，只用了一秒。
“小满，你——”
“我说得不对吗？”苏小满歪着头，眼神干净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，“退婚前，我是草包美人，配不上你。退婚后，我突然‘深藏不露’了，你又说自己糊涂了。世子，你这糊涂来得可真及时。”
沈昭远脸色几变，最终定格在一副深情款款的表情上。
“小满，你当真一点旧情都不念？”
苏小满差点笑出声。
原主为他投湖自尽，他在哪儿？原主被京城贵女嘲笑，他在哪儿？现在才女选拔上她出了风头，他倒是来了。
“旧情？”苏小满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目光漫不经心地扫向院子。
院子里，一个白衣身影正站在廊下，手里捧着一本书，似乎在等人。
是裴砚之。
他怎么在这儿？
苏小满脑子转得飞快，嘴上已经先于思考开了口。
“世子，我喜欢上别人了。那个人就是——”
她抬手指向窗外。
巧的是，裴砚之恰好在这时抬起头，目光不偏不倚地朝她的方向看过来。
四目相对。
苏小满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裴砚之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，但苏小满发誓，她看到他嘴角抽了一下。
系统在她脑子里尖叫：“宿主你也太能编了！而且你编就编，为什么指他！他是内阁大学士！太子太傅！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！”
苏小满心里回了一个字：嘘。
沈昭远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，看到裴砚之的那一刻，脸上的深情彻底碎了。
“裴砚之？”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，“你喜欢的男人是他？”
苏小满收回手，面不改色：“不行吗？”
沈昭远冷笑了一声，声音里满是嘲讽：“苏小满，你怕不是疯了吧？你以为你是谁？一个被退婚的草包美人，也配攀附当朝最年轻的内阁大学士？”
他的语气越来越尖锐：“裴砚之是什么人？清流领袖，太子太傅，京城多少贵女想嫁都嫁不进的人家。你？凭你也配？”
苏小满没说话。
不是被说中了，而是她在等。
等一个人。
“沈世子。”
一个温和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裴砚之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正厅门口，手里还拿着那本书，姿态闲适得像是散步路过。
沈昭远脸色一变：“裴大人，你怎么——”
“路过。”裴砚之微笑，“听到有人提到我的名字，就进来看看。”
他走到苏小满身边，站定。
不是并肩，是微微侧身，刚好挡在苏小满和沈昭远之间。
动作自然得像呼吸。
“沈世子，慎言。”
两个字，不重不轻，带着恰到好处的客气和不容置疑的底线。
沈昭远脸色铁青，但不敢发作。他的身份是世子，裴砚之的身份是天子近臣，差着级别。
“裴大人，这是我和苏姑娘的私事——”
“苏姑娘现在是我的客人。”裴砚之的笑容不变，“她的私事，也是我的事。”
苏小满站在他身后，瞪大眼睛。
这人怎么能这么自然？
明明刚才还在院子里看书，三秒之内就切入了“护花使者”模式，表情、语气、站姿全都无缝切换，连台词都像是排练过的一样。
系统在她脑子里叹为观止：【影帝。绝对是影帝。我刚才还在说你编，跟他比起来你算个屁。】
沈昭远咬着牙，最后看了苏小满一眼，冷笑：“苏小满，你好自为之。”
他拂袖而去，小厮抱着红木匣子慌忙跟上。
正厅里只剩下苏小满和裴砚之。
苏小满还在震惊中没回过神，裴砚之已经转过身，朝她微微一笑。
“苏姑娘，京城的风水养人，与你正合呢。”
语气自然得像是真的在聊天气。
苏小满张了张嘴，想说“谢谢”，又觉得不对。
她刚才拿他当挡箭牌，他不但没拆穿，还主动配合。这份人情，欠大了。
“裴大人，刚才的事——”
“刚才什么事？”裴砚之歪头。
苏小满一愣。
裴砚之笑得云淡风轻：“我刚才一直在院子里看书，什么都没听见。”
苏小满：“……”
系统：【绝了。这人是绝了。他不但帮你演戏，还帮你圆谎，圆完了还假装没发生过。宿主，你捡到宝了。】
裴砚之转身往外走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。
“话说回来，”他侧头看她，眼里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，“我什么时候成为苏姑娘喜欢的人了？”
苏小满的脸瞬间红了。
不是害羞，是被揭穿后的窘迫。
“那是权宜之计，随口说的——”
“随口说的？”裴砚之重复了一遍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，“那我就当是随口说的。”
他推门出去了。
苏小满站在原地，心跳快得像擂鼓。
系统幽幽开口：【宿主，你脸红了。】
苏小满：没有。
系统：【你照照镜子。】
苏小满没照。
因为她知道自己确实脸红了。
而且她知道，裴砚之也看到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