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小满是在丫鬟换班的空档溜出府的。
系统全程紧张得像在做贼:“宿主你确定要走后门?被人发现你装病偷溜出去,继母能拿这个做文章做到你爹退休!”
苏小满翻墙的动作没停:“我躺了三天,再不出去晒晒太阳就要长蘑菇了。”
系统:【你本来就是蘑菇。】
苏小满稳稳落地,拍拍裙角的灰:“走吧,我知道东街有家糖葫芦,原主的记忆里说是京城最好吃的。”
系统冷笑:【你倒是把原主吃零食的记忆继承得挺全。才女选拔的诗词歌赋一句没记住。】
苏小满已经迈步朝东街走了。
京城的三月,街上热闹得很。苏小满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素色衣裳,混在人群里,没人认出这是尚书府那位“草包美人”。
她沿着街边逛,看杂耍、闻香囊、蹲下来摸了两下路边摊上的瓷器,什么都没买,但心情肉眼可见地好。
系统忍不住问:【宿主,你上辈子也这么爱逛?】
“上辈子?”苏小满想了想,“上辈子不是在图书馆就是在去图书馆的路上,哪有空逛街。”
系统沉默了两秒:【那你死得确实挺冤的。】
“所以这辈子我要把上辈子欠的街都逛回来。”
系统:【……你的任务是把才女选拔的魁首拿回来。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?像退休老干部。】
苏小满没理它,因为她闻到了糖葫芦的香味。
街角有个小摊,山楂红得发亮,糖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苏小满加快脚步走过去,然后愣住了。
摊前站着一个人。
白衣胜雪,身姿如松,墨发束冠,侧面轮廓干净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。
这人她认识——不对,是原主认识。
当朝最年轻的内阁大学士,太子太傅,清流领袖,京城万千少女的梦中情人。
裴砚之。
苏小满脑子里闪过原主的记忆:这位裴大人,温润如玉、光风霁月、不近女色、朝堂第一君子。
是那种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高岭之花。
但现在,这朵高岭之花正站在糖葫芦摊前,用一种谈判桌上才有的严肃表情,和摊主讨价还价。
“三文钱一串。”摊主说。
“两文。”裴砚之的声音温和但不退让。
摊主愣了:“公子,我这糖葫芦都是三文的。”
“两文。”
“三文。”
“两文。”
长久的沉默。
苏小满站在三步远的地方,嘴巴微张。
摊主终于绷不住了,上下打量了一眼裴砚之那身价值不菲的白衣,语气里写满了困惑:“公子,您穿得跟画里走出来的似的,您差这一文?”
裴砚之面不改色:“不是差,是该省则省。”
苏小满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这人的人设崩了。
而且崩得很彻底。
系统在她脑子里也看呆了:【这……这是内阁大学士?太子太傅?清流领袖?他为了省一文钱跟小贩讨价还价?宿主你掐我一下,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。】
苏小满:你是系统,没有实体,我掐不了。
系统:【那你自己掐自己一下。】
苏小满没掐自己。因为她忍不住笑了。
不是那种淑女的掩嘴轻笑,是“噗嗤”一声,没憋住。
裴砚之转过头来。
两人四目相对。
苏小满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裴砚之的目光落在她身上,平静、温和、不带任何攻击性,像是在打量一朵路边偶然看到的花。
然后,在不到一秒的时间里,苏小满见证了人类演技的巅峰。
裴砚之的眉眼弯了起来,嘴角微微上扬,恰到好处——不冷、不热、不疏远、不亲近,是那种让所有人都觉得舒服、但又没有人能真正靠近的微笑。
“姑娘,”他的声音温和如玉,“这家的糖葫芦很出名,要不要尝尝?”
语气亲切但克制,笑容标准得可以印在《京城君子礼仪守则》封面上。
苏小满内心OS:这人变脸的速度比我换睡衣还快。
她甚至怀疑刚才那个为了一文钱和摊主磨了三分钟的人,是不是眼前这个白衣公子的双胞胎兄弟。
系统在她脑子里尖叫:【你看清了吗!他刚才还跟小贩讨价还价!现在装得跟个圣人似的!这演技不拿奥斯卡都屈才了!不对——他这是影帝!奥斯卡欠他一座小金人!】
苏小满没动。
裴砚之已经让摊主包好了一串糖葫芦,递到她面前。
“姑娘?”
苏小满接过糖葫芦,下意识说了句:“谢谢。”
裴砚之微笑着点了点头,付了钱——三文,他没砍下来。
苏小满看到了。
她咬了一口糖葫芦,酸甜在嘴里炸开,眼睛不自觉地眯了起来。
好吃。
真的好吃。
裴砚之看着她吃糖葫芦的表情,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,转瞬即逝。
“姑娘面善,”他开口,声音随意得像在聊天气,“不知在何处见过?”
苏小满含着糖葫芦,含混不清地说:“可能是在梦里?裴大人。”
裴砚之微微一怔,随即笑了。
不是那种标准化的君子微笑,是真正的、带着一点意外的笑。
“你认得我?”
“京城不认识裴大人的人,怕是没几个。”苏小满舔了舔嘴角的糖渍,“不过,认识裴大人的人,怕是没几个见过裴大人讨价还价的样子。”
裴砚之的笑容凝固了零点几秒。
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,声音压低了半分:“姑娘,此事……”
“你放心,”苏小满举了举手里的糖葫芦,“我用这串糖葫芦发誓,不会说出去。”
裴砚之看着她,像是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。
苏小满眨眨眼,一脸无辜。
裴砚之忽然笑了,这次是真心实意的笑。“姑娘,这糖葫芦的钱,我付的。”
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你用我付钱的糖葫芦发誓不揭发我,这发誓的诚意有待商榷。”
苏小满愣了一秒,然后也笑了。“那我还你一文?”
裴砚之摇头,转身要走,走出两步又停下来,侧头看了她一眼。
“姑娘,你嘴角沾了糖。”
苏小满下意识伸手去擦。
裴砚之已经走了,白衣消失在人流中。
苏小满站在原地,手里捏着糖葫芦,嘴角还沾着糖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
这人到底是君子还是戏精?
系统幽幽开口:【宿主,你刚才跟京城第一高岭之花站在街边聊了三分钟,内容是他讨价还价和你嘴角沾糖。你觉得这合理吗?】
苏小满咬了一口糖葫芦,含混地说:“很合理。”
系统:【哪里合理了?!】
苏小满:“因为他是戏精,我也是。”
系统沉默了。
它突然觉得,自己绑定的这个宿主,和这个世界第一腹黑男人碰上了,以后的日子……可能会更乱。
苏小满转身往回走,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裴砚之消失的方向。
“系统。”
【嗯?】
“他说我面善。”
【……所以呢?】
苏小满笑了:“那种搭讪方式,我上辈子见过。叫‘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’。”
系统:【宿主你想多了吧?他是裴砚之,不是街边搭讪的混混。】
苏小满没反驳,但也没信。
因为她看见裴砚之转身时,耳朵尖红了一点点。
当然,也可能是冻的。
三月的风,确实还有点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