绿眼睛。
又是那双眼睛。
林笑笑趴在桥墩下面，背包带被上面的东西拽住了，整个人往后拖。她死死抓住桥墩边缘，指甲嵌进水泥裂缝里。
“松手！”沈夜的声音从河堤上传来。
“我松手就掉下去了！”
“我说的是背包！”
林笑笑反应过来，胳膊从背包带里退出来。背包被那只绿色的手拽了上去，拉链开了，里面的东西哗啦啦往下掉——馒头、镜子、还有那片刚拿到的红布角。
她接住红布角，没接住馒头。馒头滚进河里，浮在水面上，泡软了。
“叮！碎片获取成功。当前碎片数量：3/7。”
背包被扔下来了，砸在她头上。那只绿色的手缩回桥面的裂缝里，消失了。
林笑笑爬出桥底，站在河堤上喘气。沈夜站在旁边，铜钱手链亮着，但没追。
“为什么不追？”
“追不上。它用的是阴间传送。”沈夜把背包捡起来，拍了拍灰，“它不是野鬼。”
“那是什么？”
“判官府的通缉犯。编号 0327，等级S。 50年前从判官府大牢逃出来的，一直在逃。”
林笑笑愣住：“判官府的逃犯，追我干嘛？”
“不是追你。是追碎片。”沈夜把背包递给她，“红姐的魂魄碎片对它有吸引力。吃了碎片，能增强它的阴气。”
“吃了？”
“它靠吞噬其他鬼魂的碎片维持存在。”
林笑笑攥紧手里的红布角。这片差点被抢走。
“叮！系统提示：当前时间 16:30。建议尽快返回公司，天黑后阴间逃犯活动频率增加 300%。”
“走。回去。”
公交车上，林笑笑靠着窗，盯着背包里三片红布角。教堂一片，火葬场一片，旧桥一片。加上沈夜昨晚找的那片老槐树的，一共 4片。还剩 3片——市中心百货大楼、忘川渡口、判官府总部。
“沈夜，那个绿眼睛的逃犯，叫什么名字？”
“编号 0327。名字没人记得。”
“它为什么被关？”
沈夜沉默了几秒：“杀了 127个人。”
林笑笑手指僵了一下。127个。
“阳间的？”
“阴阳两界都有。判官府追了它 30年才抓到，关了 50年又跑了。”
“那它现在盯上我了？”
“盯上你手里的碎片。”
林笑笑看了一眼窗外，天快黑了。街灯还没亮，灰蓝色的天压得很低。
到公司的时候已经晚上 6点。厨娘端出晚饭——红烧肉、炒青菜、番茄蛋汤。林笑笑吃了两碗饭，红烧肉太腻，但她需要热量。
“老板，今天找到几片？”张三叼着烟问。
“ 4片。还差 3片。”
“百货大楼那片我去过。”阿宅推了推眼镜，“那栋楼 1995年就废弃了，里面住了至少 100个鬼。”
100个？
“教堂 47个，百货大楼 100个。”林笑笑放下筷子，“这些地方都是红姐管的？”
沈夜点头：“红姐生前管了 7个灵异地点。教堂、火葬场、旧桥、百货大楼、忘川渡口、判官府仓库——最后一个是她自己的公司。”
“公司也算？”
“公司是你奶奶管的。红姐只是帮忙。”
林笑笑想起教堂那47个鬼说的“管我们50年”。红姐管了7个地方，每个地方都有几十上百个鬼。她一个人怎么管得过来？
“叮！系统提示：宿主当前管辖区域——公司总部（小满+3员工）、教堂（47鬼）。火葬场、旧桥碎片已取，但区域未接管。”
“区域未接管什么意思？”
“取走碎片后，该区域失去‘房东’，鬼魂处于无管理状态。建议宿主接管，否则阴气失衡，可能导致鬼魂暴动。”
鬼魂暴动？林笑笑头皮发麻。火葬场那20多个无人认领的鬼，旧桥下面还有多少？
“系统，接管一个区域要什么条件？”
“每月提供阴气值。教堂 1000，火葬场 800，旧桥 600，百货大楼 1500。”
1500？她一个月总收入才多少？
“当前阴气值余额 -4820000。建议优先还债，暂缓接管。”
她揉了揉太阳穴。
晚上 9点，林笑笑上楼看小满。小满醒了，坐在床上画画。画的是两个人——一个大一个小，手牵手。
“姐姐，这是你，这是我。”
“旁边那个是谁？”
小满低头，在空白处加了一个人，画得很小，在角落：“奶奶。”
林笑笑看着那三个小人，喉咙发紧。
“小满，如果奶奶要很久才能回来，你等她吗？”
小满抬头，眼睛很大：“等。奶奶说过，等姐姐来了，她就回来。”
林笑笑抱住她，没说话。
回到自己房间，她坐在床上，掏出那张照片——奶奶抱着婴儿的她，站在医院门口。照片背面那行字：“笑笑，小满，妈妈对不起你们。”
“系统，我奶奶——我妈，她为什么瞒我 22年？”
“无法分析情感动机。但根据林桂兰生前笔记，她认为‘奶奶’比‘妈妈’更安全。判官府不会追查一个老人的后代，但会追查一个逃犯的女儿。”
“逃犯？”
“林桂兰 100年前被判官府通缉，罪名是私自藏匿转世鬼魂。至今未销案。”
林笑笑盯着手机屏幕，那行字刺眼。
她拿起判官镜，照了一下自己的脸。镜子里，她的额头有一团灰色的雾，以前没有。
“系统，这是什么？”
“因果债的标记。每还清一笔，灰色会淡一点。还清 1800万，标记消失。”
她放下镜子，躺下。天花板上有水渍，形状像一个人脸。
手机震了。沈夜的消息：“明天去百货大楼。你留在公司。”
她打字：“为什么？”
“绿眼睛盯上你了。我去引开它，你去找碎片。”
“你一个人？”
“张三跟我去。”
林笑笑盯着屏幕，打了又删，删了又打。最后只发了两个字：“小心。”
回复是秒到的：“嗯。”
“叮！好感度+2，当前 54/100。”
她放下手机，闭眼。睡不着。脑子里全是绿眼睛、红姐的碎片、奶奶的棺材、小满的画。
凌晨 2点，她爬起来，走到三楼小满的房间。小满睡得很沉，小熊玩偶掉在地上。她捡起来放好，转身时看见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站着一个人。
黑西装，白衬衫。
沈夜。
他没睡，站在窗边看月亮。
林笑笑走过去，站在他旁边。两个人之间隔了半米。
“睡不着？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
“在想什么？”
“想我妈。”
沈夜沉默了一会儿：“她做这些，不是为了让你欠她。”
“我知道。但我还是欠了。”
沈夜转头看她。月光照在他脸上，皮肤白得透明，眼睛很深。
“你不是欠她。你是替她走完她没走完的路。”
林笑笑没说话，盯着月亮。今天的月亮很圆，冷白色的光洒在巷子里，把碎石和枯叶照得很清楚。
“沈夜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为什么帮我？”
沈夜看了她 3秒，转回头，看着月亮：“你奶奶救过我。”
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很久以前。”
他没再说话。林笑笑也没再问。
两个人站在走廊尽头，一个看月亮，一个看月光下的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