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来镇。
杀声震天。
西凛大军如潮水般涌来,云梯一架接着一架架上城头。箭矢如雨,石头、滚木从城上砸下去,惨叫声此起彼伏。
段飞站在城头上,一身银甲染血,手中长剑出鞘半截,眼神锐利如鹰。
“放箭!”他一声令下。
城墙上的连环弩同时发射,箭矢如飞蝗般射向城下的西凛军。冲在最前面的士兵成片倒下,可后面的人还在不要命地往上冲。
“铁蒺藜准备——放!”
白昊然在旁边扯着嗓子喊,手一拉机关绳。城垛上“唰”地弹出一片尖刺,刚攀上来的西凛士兵惨叫着摔了下去。
“滚木雷!”
又是一排木桶从城墙上滚下去,砸在人群中,火油溅得到处都是,一点火星便燃起熊熊大火。
这些机关都是白昊然这些天赶制的,威力巨大。可西凛军人太多了,一波接一波,仿佛无穷无尽。
“段师兄,这样下去不是办法!”白昊然抹了一把脸上的汗,“他们人太多,我们的机关撑不了多久!”
段飞抿着唇,目光扫过城下。
七万西凛军,而云来镇只有七千守军,加上他带来的三千私兵,总共不过一万人。七比一的差距,光靠守城器械和白昊然的机关,撑不了几天。
“我们还有多少箭?”他问。
“大概……还能撑两个时辰。”旁边的副将答道。
段飞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“让我去吧。”他忽然说。
“什么?”白昊然一愣。
“我带私兵冲出去,扰他们的阵型。”段飞的声音很稳,“他们人多,挤在一起,只要冲乱他们的阵脚,就能缓一缓。”
“不行!太危险了!”白昊然急道,“外面那么多人,你冲出去就是送死!”
“总比在城里坐以待毙强。”段飞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昊然,城就交给你了。我去去就回。”
说完,他转身就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
一个温和却坚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段飞回头,只见叶星彤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,手里提着个药箱,正站在城梯口。她脸上沾了些血污,却依旧难掩那份清雅的气质。
“叶师姐,你怎么上来了?”白昊然愣住了,“上面危险,你快下去!”
“我来看看伤员。”叶星彤走过来,目光落在段飞手臂上的一道伤口上,眉头微皱,“你受伤了,先处理一下。”
“这点小伤不碍事。”段飞摆摆手,“现在打仗呢,等打完再说。”
“不行。”叶星彤却很坚持,“伤口不处理会感染的。你要是倒下了,谁来指挥守城?”
她说着,不由分说地拉着段飞坐下,打开药箱给他处理伤口。她的动作很轻,很熟练,手指纤细灵巧。
段飞看着她低垂的眉眼,心跳忽然快了几拍。
战场上的喧嚣似乎都远去了。
“好了。”叶星彤包扎完,收起药箱,“你要冲锋我不拦你,但一定要小心。我……我在城里等你回来。”
段飞心中一暖,重重点头:“好。”
他站起身,冲城下喊道:“三千私兵听令!开城门,随我杀出去!”
“是!”
城门轰然打开,段飞一马当先冲了出去,三千私兵紧随其后,如一把尖刀插入西凛军阵中。
段飞的剑法凌厉,如入无人之境。西凛军本来挤在城下攻城,被他这么一冲,顿时阵脚大乱。
“别慌!”
“保持队形!”
“快!拦住他!”
西凛军乱作一团,攻城的节奏一下子缓了下来。
城墙上,白昊然趁机指挥士兵反击,各种机关轮番上阵,打得西凛军节节败退。
后方指挥处,洛雨烟站在城楼最高处,举着望远镜观察战局。她身旁摊着一张舆图,上面用朱砂笔标了各种记号。
“段师兄这波冲得好。”她嘴角微微上扬,“至少能撑到明天早上。”
旁边的副将问:“洛姑娘,四国会盟的事……”
洛雨烟的手指在舆图上轻轻一点,划过东璃、北渊、西凛、南昭四个国家的疆域。
“这事急不得。”她轻声说,“赫连昌野心太大,想吞掉南昭,再图东璃、北渊。三国唇亡齿寒,只有联合起来,才能对抗西凛。但要促成会盟,需要一个合适的人牵头。”
她心中已经有了人选,北渊七皇子欧阳展元。由他出面倡议四国会盟,最合适不过。
只是……他现在和青璃一起被赫连昌抓走了,也不知道怎么样了。
洛雨烟望向远处的西凛大营方向,眉头微蹙。
师父应该已经到了吧?
战场上,段飞带着私兵冲杀了一阵,见西凛军已经稳住阵脚,便不再恋战,下令撤回城。
“撤!回城!”
三千私兵跟着他边打边退,往城门方向撤去。西凛军在后面紧追不舍。
就在这时,城楼上忽然传来一阵惊呼。
“叶姑娘!小心!”
段飞猛地回头,只见一支冷箭从斜刺里射向叶星彤。她正蹲在城门口给一个受伤的士兵包扎,根本没注意到。
“星彤!”
段飞睚眦欲裂,想都没想就折返冲了过去。可距离太远,他根本赶不及。
千钧一发之际,叶星彤像是感觉到了什么,猛地一侧身……
“噗!”
箭支射入她的肩头,鲜血瞬间染红了素白的衣裙。
“星彤!”
段飞冲过去,一把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,声音都在发抖:“星彤!你怎么样?”
叶星彤咬着唇,脸色苍白,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。她低头看了看肩头的箭,箭头上泛着诡异的青黑色。
“有毒……”她轻声说,眼前一黑,晕了过去。
“星彤!星彤!”
段飞抱着她,目眦欲裂。他抬头看向射箭的方向,眼中杀意滔天。
“给我杀!”他嘶吼着,一剑劈翻了冲过来的西凛士兵,“一个不留!”
私兵们见叶姑娘中箭,也都红了眼,奋力冲杀。西凛军被这股狠劲吓住了,竟真的退了下去。
段飞抱着叶星彤,疯了似的往城楼后方跑。
“韵仪!刘韵仪!”他扯着嗓子喊,“快过来!”
医馆里,叶星彤躺在床上,脸色惨白如纸,嘴唇泛着诡异的青紫色。
刘韵仪坐在床边,眉头紧锁,正在给她把脉。段飞、白昊然、洛雨烟站在旁边,个个神色凝重。
“怎么样?”段飞哑着嗓子问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刘韵仪摇摇头,脸色很难看:“是七绝散。西凛的军用剧毒,药性极烈,扩散得极快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白昊然急道,“韵仪师姐,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?”
刘韵仪沉默了片刻,才缓缓道:“办法不是没有。栖云谷的医书里记载过一种解法,叫‘七星续命阵’。需要用阵法引导药力,再加上施阵者的心头血为引,或许能压制住毒性。”
“心头血?”段飞一愣,“什么意思?”
“就是……施阵者要以自己的心头精血为媒介,引导药力走遍伤者全身,逼出毒素。”
刘韵仪的声音很低,“但这个阵法极耗心神,施阵者会元气大伤,甚至……”
她没说下去,但众人都懂。
“我来。”段飞想都没想就说,“要多少心头血都可以,只要能救星彤。”
“不行。”刘韵仪摇头,“你是武将,内力走刚猛一路,不适合布这种至阴至柔的阵法。而且……你不懂阵法,强行施阵只会适得其反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段飞急得团团转,“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星彤……”
“让我来。”
一个清冽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众人回头,只见青璃站在门口,脸色苍白,眼神却异常坚定。洛朝阳和展元站在她身后。
“青璃,展元!”白昊然惊喜地站起来,随即看到她身后的洛朝阳,连忙行礼,“师父!您也来了!”
段飞也猛地回头,看到洛朝阳和青璃,又惊又喜,连忙抱拳:“师父!您可算来了!青璃,展元,你们没事吧?”
青璃没回答,径直走到床边,看着昏迷不醒的叶星彤,心中一痛。她深吸一口气,转向刘韵仪:
“韵仪师姐,七星续命阵,我会布。”她的声音很稳,“你懂药理,知道怎么配药。我们一起救大师姐。”
刘韵仪看着她,愣了一下,随即重重点头:“好。我们一起。”
半个时辰后,医馆后院的空地上,七星续命阵已经布好。
七盏青铜灯按北斗七星的方位摆开,灯焰是诡异的幽蓝色。叶星彤躺在阵法中央的软榻上,脸色依旧惨白。
青璃盘膝坐在阵法的阵眼位置,也就是天枢星的方位。她面前摆着一碗乌黑的药汁,是刘韵仪用十七味药材熬出来的解药。
“准备好了吗?”刘韵仪站在阵法边缘,神色凝重。
青璃点点头,深吸一口气:“开始吧。”
刘韵仪伸手,依次点亮七盏青铜灯。幽蓝色的灯焰缓缓升起,在空中交织成一片淡淡的光网,将叶星彤笼罩其中。
青璃闭上眼睛,双手结印,开始催动阵法。
她的内力顺着阵法的纹路游走,引导着药力渗入叶星彤的经脉。七绝散的毒性极烈,如同附骨之疽,死死缠在经脉壁上。青璃的内力所过之处,毒素便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,被一点点逼出来。
可这过程极为耗损心神。
才过了一刻钟,青璃的额头就渗出了细密的冷汗,脸色也越来越白。“青璃,你没事吧?”旁边的展元担忧地问。
青璃没说话,只是咬着唇,继续催动阵法。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内力在飞速流逝,像是被一个无底洞吞噬着。
“还有最后一步。”刘韵仪的声音带着紧张,“需要你的心头血为引,才能把残余的毒素彻底逼出来。青璃,你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青璃的声音很轻,却很坚定,“来吧。”
她从袖中取出一把短匕,对准自己的心口,毫不犹豫地刺了下去!
“噗!”
鲜血喷涌而出,落在面前的药碗里。乌黑的药汁遇到鲜血,瞬间泛起一层金色的涟漪。
“青璃!”展元惊呼,想要冲过去。
“别过来!”洛朝阳伸手拦住他,声音低沉,“现在不能打断她。”
展元死死攥着拳头,指甲几乎嵌进掌心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阵法中的青璃。
青璃强忍着剧痛,将心头血混合着药力,通过阵法的光网,一丝丝送入叶星彤体内。金色的药力如同暖流,所过之处,青紫色的毒素迅速消退。
叶星彤的脸色,渐渐有了一丝血色。
青璃的脸色,却越来越白。
她的意识开始模糊,身体摇摇欲坠。可她不敢停,也不能停,大师姐还在躺着,她必须把毒解了。
“快了……快了……”刘韵仪在旁边低声念着,手心全是汗。
终于,当最后一丝毒素从叶星彤的指尖被逼出时,青璃再也撑不住了。
她晃了晃,手无力地垂落,短匕“当啷”掉在地上。
“青璃!”
众人惊呼着冲过去。
青璃倒在展元怀里,脸色惨白如纸,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。她的嘴角却带着一丝很浅的笑意。
“大师姐……”她轻声说,“毒解了……”
话音刚落,她便眼睛一闭,彻底晕了过去。
“青璃!青璃!”
展元抱着她,声音都在发抖。
洛朝阳走过来,伸手探了探她的脉搏,眉头微皱,随即又舒展开来。
“放心。”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,“她只是耗损过度,晕过去了。性命无碍,只是……需要好好休养一段时间。
众人这才松了口气。
床上,叶星彤的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,脸上的青紫色也退了大半,只是还没醒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