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满的话让林笑笑心里堵了一整天。
傍晚6点，她坐在大厅里，盯着桌上那两片红布角发呆。背包里还有从火葬场炉子里拽出来的第三片——沈夜说那片沾了绿眼野鬼的阴气，需要先净化才能和红姐的本命物放一起。
“叮！系统提示：当前时间18:07。距离判官府重新审理还有6天23小时。”
6天。她站起来，走到厨房门口。厨娘在煮面，锅里翻着白浪。
“厨娘，奶奶生前有没有跟你说过，医院地下有什么？”
厨娘的手顿了一下，面条从筷子上滑回锅里。“老板，你别问了。”
“红姐已经没了。我不想再有人因为我不知道的事死。”
厨娘沉默了很久，关掉火，转过身。“你奶奶说过，仁爱医院地下不是普通裂缝。是人为开的。”
“谁开的？”
“她没说。但她让我转告你——等你找到第3片碎片的时候，去地下室看一眼。”
林笑笑心里一震。第3片已经找到了，虽然还没净化。奶奶算到了每一步。
“厨娘，你为什么现在才说？”
“因为红姐不让我说。她说你太弱，知道太多会去找，去找就会死。”厨娘低下头，“现在红姐不在了，我不能再瞒你。”
林笑笑深吸一口气，转身往外走。
“老板，面还没吃！”
“回来吃。”
她叫上沈夜，打了辆车直奔仁爱医院。司机是个中年男人，一路上偷看了后视镜好几次——估计是没见过大晚上两个年轻人加一个穿黑西装的去废弃医院。
“到了。”司机停在路边，收了钱就跑了。
医院大门没锁，院子里荒草比前几天更高了。红姐不在，没人打理。
林笑笑推开主楼大门，大厅里一片漆黑。沈夜打开手机手电筒，光照在地上，碎石和碎玻璃还在，和红姐自爆那天一模一样。
“地下室入口在哪？”她问。
“楼梯下面。”沈夜走在前面，绕到楼梯背后。那里有一扇小铁门，没锁，推开后是一条向下的台阶，比公司地下室那条窄，只够一个人走。
林笑笑走进去，沈夜跟在后面。台阶很陡，每走一步都能听见自己的回声。走了大约20级，空气变得潮湿，有一股咸味，像海风。
“叮！系统提示：当前阴气值浓度 872，等级C+。持续上升中。”
继续往下，台阶两侧的墙上开始出现裂缝。裂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，像血管。
“这些是什么？”林笑笑伸手去摸。
“别碰。”沈夜抓住她的手腕，“这是阴气结晶。碰了会被吸走阳寿。”
她缩回手，跟着他继续往下。走到第47级台阶——又是47，和公司地下室一样——到底了。
眼前是一个大约50平米的空间，正中间的地面上有一条裂缝，长约3米，宽不到半米，裂缝里涌出暗红色的雾气。
“这就是医院地下裂缝。”沈夜蹲下来，用手电筒照进去。光被雾气吞了，看不见底。
“系统，检测阴气值。”
“当前区域阴气值 2347，等级B+。裂缝内部无法检测。”
2347，比公司地下室还高。林笑笑蹲在裂缝旁边，往里看。除了红雾，什么都看不见。但她听见了声音——很轻，很远，像有人在哭。
“这裂缝是谁开的？”她问。
沈夜沉默了几秒。“你奶奶。”
林笑笑转头盯着他。他的脸在手电筒的光里一半亮一半暗，表情看不清楚。
“我奶奶开的？她为什么要开这个？”
“为了引一个人出来。”
“谁？”
“天道。”
林笑笑脑子里炸开了。奶奶的遗书里写过“小心天道”，红姐说过“你奶奶是被天道抓的”，现在沈夜说奶奶开这条裂缝是为了引天道出来。
“天道到底是什么？”
沈夜站起来，把手电筒照向裂缝对面的墙壁。墙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字，全是奶奶的笔迹。
林笑笑走过去，从第一行开始看。
“天道不是人，不是鬼，不是神。它是规则。阴间律法、转世条例、判官府，全是天道的工具。”
“它不允许任何‘意外’存在。小满是意外，我是意外，你也是意外。”
“我开这条裂缝，不是为了逃。是为了让它看见我。”
最后一行字最大，刻得很深：“笑笑，如果你看到这段话，说明我已经不在了。裂缝的尽头，是忘川。我在那里等你。”
林笑笑的手贴在墙上，指尖摸到刻痕的凹槽，冰凉刺骨。
“这条裂缝，能通到忘川？”她转头问沈夜。
“能。但走不通。”沈夜指着裂缝上方几道金色的符印，“判官府封的。100年前你奶奶开裂缝，3天后判官府就发现了，派了50个判官来封。”
“封住了吗？”
“封住了。但你奶奶每年都会来补一道自己的符，和判官府的符抗衡。裂缝没完全封死，还能渗出阴气。红姐被贬到这里守地下室，就是因为她帮你奶奶补符，被发现了。”
林笑笑盯着那条裂缝。红雾从里面涌出来，缠住她的脚踝，凉的，但不难受，像有人在摸她。
“红姐的魂魄碎片，有一片在忘川渡口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第6片。”
“所以我要去忘川。”
沈夜看着她，没有阻止。“等你准备好了。”
林笑笑蹲下来，伸手探进裂缝。雾气散开，她感觉到一股吸力，不强，但持续。像有什么东西在裂缝那头拽她。
“叮！警告！宿主的阳寿正在以每小时0.001%的速度流失。建议不要长时间接触裂缝。”
她缩回手，站起来。
“走吧。回去净化碎片。”
上楼的时候，她数了台阶。47级。和公司地下室一样。不是巧合。
“沈夜，公司地下室也是47级台阶。”
“嗯。”
“奶奶在设计这两个地下室的时候，算好了？”
“她算好了一切。除了自己的死。”
走出医院大门，夜风吹过来，带着深秋的凉意。林笑笑回头看了一眼三楼窗户——没有红姐了。
她上了车，靠窗坐着，闭上眼。脑子里全是墙上那些字：“我在那里等你。”
奶奶在忘川等她。忘川的碎片要去找。判官府的总部还有最后一片。7天后重新审理小满的案子。
“叮！系统提示：当前时间20:34。距离判官府重新审理还有6天21小时。”
6天。够吗？
手机震了，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：“裂缝的事，别告诉任何人。包括你的员工。——赵戈。”
林笑笑把手机递给沈夜看。沈夜扫了一眼，打字回复：“她知道。”
对方秒回：“那她知道天道也在找她吗？”
林笑笑盯着这行字，后背一阵凉。
窗外，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。她的影子映在玻璃上，正常长度。
但她总觉得，影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