跃岩探营遭定身 断流禁水平大潮 第十九章
夜,黑如浓墨。
范乘风独身前行,【跃岩】施展,身形在密林间如鬼魅闪烁。脚尖点过枝头,借力腾挪,落叶不惊,飞鸟不鸣。
官兵营地已在视野之内。灯火阑珊,帐篷连绵如丘陵。巡逻的哨兵举着火把,如游动的萤火,在营地外围织成一张光网。
范乘风屏息,跃上一棵参天古松,将身形缩进最茂密的枝叶深处。他目光如炬,在营地中搜寻。
中军大帐的灯火最亮,周围必是精锐护卫。西侧帐篷低矮密集,应是士卒居所。东北角有几座孤立的帐篷,门口堆着麻袋,隐约传来马匹的嘶鸣……
找到了!
他正欲细观,忽见一队三人巡逻小队向树下走来。火把的光在林间摇曳,如毒蛇吐信。
范乘风屏住呼吸,连心跳都压到最缓。
三人停在树下,仰头张望。范乘风透过枝叶缝隙,看见他们困惑的面容——
"树上好像有东西?"
"树叶罢了,风声。"
"再往前搜搜。"
范乘风刚松一口气,异变陡生——
嗡!!!
一道强光骤然撕裂夜幕!
不是火把,不是灯笼,而是某种更为炽烈、更为纯粹的光源。它从附近升起,如一轮小太阳,将方圆百丈的密林照得亮如白昼!
【生光】!
范乘风浑身僵住。夜行衣在强光下无所遁形,连衣角的褶皱都清晰可见。他瞳孔骤缩,毫不犹豫地施展【跃岩】,身形暴起,向旁侧大树跃去!
然而,就在他腾空的刹那——
一股无形的巨力骤然压下!
如万钧山岳,如深海暗流。他的身体在半空中骤然僵直,四肢不听使唤,如同被冻结的江河。
【定身】!
范乘风如断线风筝,从三丈高的枝头直直坠落。
砰!
后背砸在落叶堆积的地面上,剧痛袭来,却连呻吟都发不出。他睁着眼,望着那轮耀眼"小太阳",瞳孔中倒映着绝望。
脚步声渐近。
三人巡逻小队围拢过来,为首那人摘下头盔,露出一张清癯的面容。道袍拂尘,仙风道骨,嘴角却挂着一丝与气质格格不入的狞笑。
"小贼,"杨天师道:"怎么不跑了?"
范乘风未归,但斥候小队仍有消息传回——敌军行踪、兵力部署、进军路线,条理清晰,仿佛有人代为传递。周尚同忙于备战,未曾多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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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奋大军抵达洛水北岸。
五千精兵列阵,旌旗猎猎,铁甲如林。王奋翻身下马,向身旁一位道袍老者躬身行礼,姿态恭敬:
"天师,上次吴汜便是在此吃了大亏。那帮贼人中有能人异士,可唤大潮来袭。此番……全仰仗天师了。"
杨天师抚须而笑,拂尘轻挥:"将军放心,贫道自有应对之法。"
他独自踱至河畔,三军将士屏息注视。临时搭建的高台上,杨天师盘膝而坐,拂尘置于膝前,双手结印——
起初,毫无动静。
唯有风声呜咽,河水潺潺。
忽然,杨天师双目暴睁,瞳孔中似有金光流转!
他张口一吐,一道白气如龙,直射河面——
"【断流】!【禁水】!"
轰隆隆!!!
整条洛河,竟从中而断!
上游的河水如撞上一堵无形的巨墙,浪花冲天而起,形成一道高达十丈的水幕,却不得寸进。下游的河水继续奔涌,却如被抽去了源头,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。
河床裸露。
龟裂的卵石、搁浅的鱼虾、缠绕的水草,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色泽。这条滋养了洛县千年的母亲河,此刻竟如被抽干了血液的巨蟒,僵死在大地之上。
杨天师再喝,双手向下一压。
那道冲天而起的水幕骤然凝固,如被冰封的瀑布,悬于半空,折射出诡异的七彩光晕。水幕之中,无数鱼虾挣扎冻结,姿态扭曲,宛如一幅地狱浮世绘。
"快!过河!"王奋大喝。
将士们如梦初醒,扛着木板、推着云梯,冲向干涸的河床。木板铺就临时通道,铁蹄踏过龟裂的卵石,五千大军如黑色洪流,涌向对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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洛水下游,作法台上。
周尚同并指如剑,指向苍穹。作法台下,几千兵卒列队整齐,眼中尽是崇敬。在离得更远的地方,一群老百姓翘首以望。
"【取月】!!!"
这一次,他感觉到胸口【信】之力如烈火般熊熊燃烧,来自数千义军的期盼、狂热,汇聚成滔天洪流。
苍穹之上,升起一轮巨大得恐怖的明月,直径足有百丈,几乎占据了半边天空!月轮表面坑坑洼洼的环形山清晰可见,仿佛伸手可触。
"潮——来——!!!"
下游远处,白线浮现。
起初细如银丝,转眼化作长蛇,再望时已是一堵接天连地的白墙——比上次更高、更猛、更骇人!浪潮裹挟着月辉,如一条银色巨龙,咆哮着向上游扑来!
义军将士欢呼雷动,百姓们跪地膜拜,高呼"周神仙"。
然而,浪潮奔涌至半途,势头骤然一滞。
河床干涸了。
那条银色巨龙一头撞入干涸的河床,如猛虎坠入深渊,身躯在卵石间扭曲、断裂、崩解。水墙倒塌,化作无数碎浪,向四面八方溃散,最终渗入河床泥土,消失无踪。
只留下满地狼藉——搁浅的鱼虾、缠绕的水草、以及义军将士们凝固在脸上的狂喜。
死寂。
周尚同站在作法台上,望着那片干涸的河床,口中泛起腥甜。将士们的失望,让胸前的暖流一瞬间被抽干,一股深深的疲倦袭来。
"退……"
他声音沙哑,如砂纸磨过铁锈,强打精神道:"一半人,随我轻装回城防守。余下……向洛北山转移,安营扎寨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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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如墨。
周尚同立于城头,望着远处星星点点的营火。王奋大军已至城外,扎下连营,如一条沉睡的巨龙,只待明日苏醒,便要择人而噬。
但周尚同脸上并没有担忧之色,神色淡然地从怀中摸出一小卷密信。
他将信系在一只灰色信鸽脚上,看着那小小的身影没入夜空,飞向洛北山寨的方向。
山风猎猎,吹动他的衣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