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茶几上那杯没喝的茶。茶面上有点雾气,映出天花板的一道小裂缝。
沈知意坐在沙发上,外套搭在手臂上,手还记着昨晚U盘的凉。她没走,也没说话,只看着霍九琛拉窗帘。他动作很轻,好像怕吵到谁。
他转过身,袖口露出半截手表带,手腕很分明。他递来一杯新茶,瓷杯底下压着一张折好的黄纸。
“你昨晚说,改命是让人看清路。”他站在沙发前两步远的地方,声音不高,“那你怎么知道一个人能不能走通这条路?”
沈知意接过茶,没看那张纸。她知道他在接昨天的话。但她没急着回答,先喝了一口茶,很苦。
“我以前给一个矿老板算过。”她说,“我说他三年内会破产,家人离开他。他不信,说我蹭热度。后来他用黑狗血洗澡,请泰国小鬼镇宅,结果越搞越糟,最后只能躺在床上听我的直播。”
霍九琛点点头,走到书架前拿了一本书,封面写着《玉枢经注》。
“命不听劝的人,天也会放弃他。”他翻开一页,指给她看,“不是所有劫都能破。有些人命里注定,硬要改,反而死得更快。”
沈知意抬头看他。
她看过《玉枢经》,但只记得开头几章。这句批注她没见过。
“你知道这个?”她问。
“不止这个。”他合上书放回去,“岭南有三个风水派,南派看重水,北派看重山势,中派讲阴阳平衡。你直播提过‘三煞入中宫’,但你知道为什么有些房子犯三煞却三十年没事?”
沈知意没答。
她在等他说下去。
“因为主人八字里有‘解煞格’。”他说,“就像有人天生不怕毒,哪怕住凶宅也能活到老。命理不一样,每个人都不一样。”
阳光照到他脚边,皮鞋很亮,一点灰尘都没有。他站得像开会,说的话却比讲课还清楚。
沈知意突然觉得手心发热。
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唯一能看懂气运的人。五年来她靠直播说真话,不怕骂,不怕举报,因为她相信——只要她说出来,就有人醒。
但现在这个人站在这里,不用符咒,不用玄术,光靠古书和推理,就把她过去那一套全推翻了。
“你这些是谁教的?”她终于问。
霍九琛没答。他走向阳台,拉开玻璃门。江风吹进来,吹起他的西装后摆。
“你想听,我可以继续说。”他说,“但你要想好——听多了,你就再也回不去那种‘一句话定生死’的日子了。”
沈知意站起来,把空杯子放在桌上。
她没反驳,也没追问。她走到他身边,看向江面。
一艘货轮正穿过桥洞,船两边划出白色水花。
“下周市图书馆要开放一批禁书资料。”她说,“《岭南堪舆志》《葬经注疏》都有影印本。我想去看看。”
霍九琛侧头看她。
她没看他,眼睛还在江上。
“你要是有空,可以一起去。”她补了一句,语气平常,像约同事出差。
他嘴角轻轻动了一下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我带笔记。”
三天后,市立图书馆三楼古籍室。
沈知意穿一件浅灰色改良汉服,腰间挂的铜钱卦盘换成了一串钥匙。她坐在靠窗位置,面前是一本泛黄的《岭南堪舆志》,纸很脆,不敢用力翻。
霍九琛坐在斜对面,西装换成深灰夹克,袖扣还是那个小罗盘。他手里拿着铅笔,在本子上画东西。
管理员刚走,叮嘱他们不准拍照、复印、也不能在书上写字。
沈知意指着书中一幅“五鬼运财局”的图:“这个格局我见过,顾家祠堂就布过类似的。但你说有问题?”
霍九琛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。
“错了。”他伸手在纸上轻轻一划,“三合水口应该在乾位,这里标在巽位,差了一百二十度。真按这个做,三个月内就会破财伤人。”
沈知意立刻拿笔记下。
她抬头问他:“这些是你师父教的?”
霍九琛摇头:“一半靠自己练,一半……家里传下来的。”
他没多说,但她明白了。
有些东西不是学来的,是祖上传的。
她低头继续抄,笔尖顿了顿,在页脚写了一行小字:“要读的书,还太多。”
中午闭馆前,两人走出阅览室。
霍九琛递给她一个牛皮纸袋,里面是几张打印好的资料。
“《葬经注疏》有一段讲‘气运像江河流动’,我觉得你会感兴趣。”他说,“晚上再看。”
沈知意接过袋子,手指碰到纸边。她发现最上面那张复印件右下角,有自己的字迹——是刚才抄漏的一点笔记。
她没说话,把袋子塞进帆布包。
“谢谢。”她说,“明天我还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站在楼梯口,没跟下去,“你不会只来一次。”
她转身下楼,脚步稳稳的。
阳光从高窗照下来,打在她的马尾辫上,闪了一下。
手机震动。
是唐笑笑发的消息:“你在哪?最近直播都不准备!”
她停下,在台阶上回了一句:“在充电。”
抬头时,正午阳光刺眼。街上人来人往,喇叭声、叫卖声混成一片。
她站在图书馆门口的阴影里,手抓着包带,脑子里还在想霍九琛画水口格局的样子。
原来她以为的顶峰,只是别人的起点。
原来真有人能把命理当学问讲,而不是演戏。
她迈出一步,走进阳光里。
霍九琛站在二楼回廊,看着她走出大门,身影消失在街角。
他回到座位,捡起她落下的一页笔记。
纸上写着:“气运不是定数,选择就是修行。”
他用拇指摸了摸纸边,慢慢折好,放进西装内袋。
窗外,城市照常喧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