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风从窗户缝里吹进来,茶几上那张没拆的茶包动了一下。锡纸闪着光,映出天花板上一圈黄色的灯光。
沈知意的手还插在外套口袋里,指尖捏着U盘,冰凉冰凉的。
霍九琛走到窗边,背对着她,西装很挺括,一点褶都没有。他没有回答她刚才的问题——“星轨资本,为什么选我?”而是抬手拉了下窗帘。
远处江面上有游轮经过,灯光在玻璃上划过一道痕迹。
“你问我信不信命理?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不大不小,刚好能听清,“可我想问你,你每天直播算命,说别人短处,断人运势,不怕报应吗?”
沈知意抬头看他。
她没想到他会这么问。
她以为他会讲数据、流量、赚钱的事。但他跳过了这些,直接问到了她心里最在意的地方。
“我不怕。”她说,语气很平静,像在说一件平常事,“我看得到气运,也看得见因果。我说谁要倒霉,他就会倒霉。这不是诅咒,是提醒。他们不信,非要撞上去,不能怪我。”
霍九琛转过身,靠在窗框上,一只手插进裤袋,另一只手拿着温热的茶杯。
“所以你是故意的。”他低声说,“不是为了改命,是为了逼人面对现实。”
沈知意一愣。
这句话像是打开了她心里某个没对人打开过的门。
她看着他,右眼尾的痣在灯光下微微一闪。
“你知道这个?”
“我不是夸你勇敢。”他没回答,继续问,“如果一个人三年后会败光家产,家人离散,你是告诉他真相,还是帮他遮灾,让他多过几年好日子?”
沈知意沉默了几秒。
她知道这是个难题。很多算命的人都会选择后者——改命换运,收钱办事,大家都开心。但她从来不这么做。
“我告诉他真相。”她看着他,“然后看他怎么选。有人求我闭嘴,有人骂我烧我直播间,也有人……真的改变了路。”
“这才是真正的改命。”霍九琛突然说。
沈知意心跳快了一拍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真正的改命,不是画符压灾,不是用血祭阵,也不是请高人强行改运。”他的声音低了些,“是让人看清自己的路,哪怕这条路很难走,他也愿意走下去。这才叫逆天改命。”
沈知意呼吸一滞。
这话和她想的一样。
她做直播这么久,从不给人画假平安符,也不接“转运三个月”的单子。她只讲事实,哪怕对方听完摔手机。因为她知道,躲得了一时,躲不了一世。真正的劫难不在命格,而在人心。
这些话,她从来没跟谁说过。
连唐笑笑都不懂。
可眼前这个男人,穿西装戴玉扳指,说话像开会,却一下子就说中了她坚持五年的原因。
“你看过我直播?”她终于问出口,声音轻了些。
霍九琛没点头也没摇头。他只是放下茶杯,杯子碰在玻璃桌上,发出一声轻响。
“你第一场直播,说的是影帝陆沉今年会有血光之灾。”他说,“那天他正在领奖,全场鼓掌。你在镜头前说他左肩发黑,三个月内会失去至亲。全网都说你蹭热度。结果三个月后,他妻子车祸去世。”
沈知意没动。
那场直播,是她爆红的开始。
“你还记得。”她低声说。
“我记得你说的每一句话。”他看着她,眼神很静,“你说‘有些人靠吞别人的命活下来,迟早会被反噬’。那一刻我就知道,你不一样。”
沈知意手指轻轻收了一下。
她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。
她一直觉得自己是孤独的。她是豪门不要的女儿,在玄学和舆论之间挣扎。她用尖酸的话掩饰软弱,用冷漠保护自己。她以为没人懂她为什么总揭开伤疤,而不是做个温柔的“好运姐姐”。
但现在,这个人站在她面前,不说好听话,不捧她也不贬她,只是平静地说出她的选择,并且认同她。
“我以为只有我看得到那些东西。”她低头,右手摸着腰间的铜钱卦盘,铜钱边缘有些磨坏了,是她常摸留下的。
“不是看不到。”霍九琛往前走了一步,停在沙发前,距离不远不近,“是很多人,不想看。”
沈知意抬起头。
两人目光在灯光下相遇。
她在他眼里看不到算计,没有试探,也没有那种对玄学的好奇或瞧不起。只有一种清醒,像深夜站在高楼上看城市灯火。
就像她一样。
“你什么时候开始懂这些的?”她轻声问,声音几乎被风吹走。
霍九琛没回答。
他就站着,窗外江水静静流,游轮的光扫过他的脸。他嘴角好像有一点点笑意,很快就没了。
茶几上,U盘还在她口袋里,冰凉的。
那张没拆的茶包被风吹起一角,露出几个小字:“玄青·安神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