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拐过江边的弯道，路面湿湿的，反着光。高楼上的灯一闪一闪。沈知意看着窗外，手指在包上轻轻敲了两下。她没掏出铜钱卦盘，只是收了手，推开车门。
“云宴”两个字挂在空中，金漆有点暗，没开大灯，屋檐下一圈黄灯亮着。她站在台阶前，手里还拿着手机。刚才那条“小心灯火”的短信已经删了，但她还记得那个震动。
她走进去。地面是大理石的，有点亮。一个穿西装的服务生走过来，声音很低：“沈小姐，请跟我来。”
走廊没有窗户，两边是磨砂玻璃，能看见里面有人影。她跟着走到头，右转，门口有一扇木门，上面刻着水波纹。服务生把门推开，说了句“到了”，就走了。
包厢靠着江，一面墙全是玻璃。外面黑黑的，江水慢慢流，对岸的楼亮着白灯。中间摆着一张长桌，一个人坐在那边。
那人听到声音，抬起头。
沈知意停下脚步。
男人穿着深灰色西装，很合身。袖口露出一对银色袖扣，闪着微光。他左手放在桌上，无名指戴着一枚黑色玉扳指。他看见她，没站起来，只是点点头，嘴角动了一下，像是笑了。
她认识这张脸。
他在财经杂志封面上出现过，热搜里也提过几次。霍九琛，霍氏集团的老板。
她站在门口，没动。
“我知道你在等答案。”他说，声音不大，但很清楚，“所以我来了。”
她这才往前走。鞋子踩在地毯上，没有声音。她在对面坐下，包放在腿边。她伸手进包里，摸到防狼喷雾的金属头，心里才踏实一点。
桌上摆着茶具，冒着热气。他提起茶壶，给她倒了一杯。动作很稳，好像早就准备好了一样。
“星轨资本，是我。”他说，“协议上的条件，一个字都没改，也不会加。”
她没碰那杯茶，眼睛盯着他：“你这种身份的人，为什么要盯上我的直播间？”
他轻笑一声，端起自己的杯子，吹了口气：“别人都看不见的事，你能看见。我不是投资人，我是观察者。”
她眉毛动了一下。
“你直播算命，但不只是算命。”他继续说，“你在改运。有人因为你一句话转运，也有人因为你一句话倒霉。这不是玄学，是结果。我信结果。”
她慢慢摘下金丝眼镜，用布擦了擦镜片。灯光照在她右眼尾，那里有颗红痣，有点亮。
“我不需要捧场的人。”她说，“也不信天上掉馅饼。”
“我没捧你。”他放下杯子，看着她，“是你自己走到这一步的。从你拆穿顾家佛堂阵眼那天起，我就在看。你破阵不抢功，事后也不说。这样的人，值得合作。”
她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他知道佛堂的事。
“你查我？”她问。
“不是查。”他摇头，“是关注。你每次出手，都有记录。我只看结果。数据不会骗人。”
她重新戴上眼镜，眼神冷了些：“那你看到了什么？”
“你有底线。”他说，“你帮人，但从不替人做决定。你揭穿谎言，但从不挑事。你有能力影响别人，却一直克制。这种克制，比能力更难得。”
她没说话。
“三千万，不是买你。”他看着她，“是给你一把刀。一把能斩断束缚的刀。公司、账户、合同，都归你管。没人能再拿走你的东西。”
她忽然笑了笑，很短，没到眼睛里：“霍总说得好像我很惨。”
“你不惨。”他淡淡地说，“你只是还没完全自由。”
她捏着茶杯，热度传到手上。窗外江水静静流，屋里只有钟表走动的声音。
“你图什么？”她终于问。
他沉默几秒，左手拇指蹭了蹭扳指：“我想看看，一个能打破规则的人，能走多远。”
她盯着他。
这不是答案，但也差不多了。
“我可以考虑合作。”她慢慢说，“但我要时间，看你是真心还是假意。”
他点头，像是早就知道她会这么说：“可以。明天我会让法务把最终版协议送过来。签不签，由你决定。”
她没答应，也没拒绝。
两人安静下来。服务生进来换了茶，又退出去。玻璃外，一艘游轮开过去，彩灯划过水面。
她低头看茶，茶叶在杯子里散开。她没喝，脑子里还在想那条短信。“小心灯火”——是谁发的？为什么警告她？
她抬头看他：“来之前，我收到一条短信。”
他眉头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四个字，‘小心灯火’。”她盯着他，“你知道是谁发的吗？”
他没躲她的目光：“如果我说，我也在查，你信吗？”
她冷笑：“霍总，你要装不知道，演技还得练练。”
他居然笑了，这次是真的：“好。我不装了。我知道有人在盯着你，也知道他们怕你做什么。但我现在不能告诉你全部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你还接不住那些真相。”他声音低了些，“等你看懂气运走势那天，我会把所有牌摊开。”
她瞳孔一缩。
这句话，不该从一个“不信玄学”的商人嘴里说出来。
她猛地站起来，椅子在地毯上拖出声音：“霍九琛，你到底是什么人？”
他坐着没动，抬头看她，眼神很沉：“我是那个一直在等你来的人。”
她呼吸一滞。
这时，门被敲了两下。
两人同时转头。
门开了一条缝，服务生探进头，低声说：“外面有位先生，要见沈小姐。”
她皱眉：“谁？”
“他说……他是顾景川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