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声在天上响，雨点打在窗户上。沈知意站在窗边，手指抓着窗帘的一角，没把帘子拉紧。外面的雨水已经打湿了一小块。她没动，好像在等什么结果。
屋里很安静，电脑关了，风扇停了，补光灯也凉了。镜子里的影子变得模糊。她转身走回书桌，合上黑色笔记本，放进抽屉。铜钱卦盘也被她一起推了进去。七枚铜钱整整齐齐叠着，中间那枚最亮，朝上放好。
她刚做了决定，不能乱来。
手机放在桌角，屏幕是黑的。她坐下，手指在空中停了几秒，才按亮。
一条新邮件跳出来，红数字很扎眼。标题写着：《关于您直播间的战略合作提案》。
发件人没有名字，只有一串看不懂的编号。附件是PDF，带水印，写着“星轨资本”。这是一家有名的风投公司，专门投文化类项目。
她点了下载。
文件打开，第一页就是投资意向书。金额写得清楚——三千万，分三次到账。用途也列了：升级设备、招人、推广账号。不提股份，不设对赌，连品牌合作都写“可选”。
她盯着“完全尊重主播独立性”这句话看了很久。
她点开第二个附件，《合作框架说明》，翻到控制权部分。对方不派人进来，不管内容怎么策划，直播脚本由她说了算。唯一要求是每月开一次会，形式随便。
她冷笑了一下，手指在触控板上划了一下。
这种条件太好了，要么是坑，要么是有人想帮她。
昨晚顾景川出现在她直播间的事又浮现在脑海。他一句话没说，就坐在那儿看她直播。弹幕全是“复合了吗”“破镜重圆”，热搜也上了。她知道这些热度不对劲，八成是八卦号炒的。她查了后台数据，发现新增粉丝里72%是从娱乐账号来的，真正关心命理的人不到三成。
他们不是来看她讲面相的，是来看她和前男友有没有复合。
她打开银行APP。账户余额下面，有一条转账记录：两万五，时间是昨晚十一点多。备注写着：“应急借款”。收款人是“沈某强”。
她爸的名字。
她看着这行字，没生气，只觉得累。她赚的钱再多，只要还在沈家名下，就有人能拿走。
如果她有自己的公司，账户独立，合同自己签，谁也动不了她的钱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系统提示：直播打赏分成到账，这次十八万六千元。
她看着这笔钱，突然明白了。
这不是诱惑，是机会。
她重新打开协议，在备忘录里写下几条：
钱从哪里来要再查
查星轨资本最近三年投过哪些项目
对方不要股份，到底想要什么
见一面，听他说
写完最后一个字，她停下，目光落在桌子角落。
那里有一部老式翻盖手机，黑色外壳磨出了白痕。这是她专门用来接玄学消息的号码，只有少数人知道。自从父母出车祸那天在现场发现符咒后，她就养成了习惯——凡是大事，一定要看卦盘响不响，手机有没有动静。
她拿起这部旧手机，翻开盖子。
屏幕亮着，没有新消息。
她拉开抽屉，拿出铜钱卦盘，放在手心。七枚铜钱静静躺着，没有晃动。
这说明事情还在正常范围内，还没惹上麻烦。
她松了口气，把卦盘放回去，锁上抽屉。
她站起来走向衣柜。木门发出吱呀声。她看了看挂满的改良汉服，最后选了一件深青色的。袖口和领口有暗纹，远看不出来，近看能看到花纹流动。
她换上衣服，重新扎好马尾。金丝眼镜从盒子里拿出来，用布擦干净，戴上。镜片后的右眼角，那颗朱砂痣很明显，像一滴干掉的血。
她对着镜子站了几秒，忽然开口，声音不大，但说得清楚：
“我不是来复合的。”
顿了顿，嘴角微微扬起，“现在多个帮手，也不坏。”
她拿起包，把餐厅地址存进导航。地址在城东江边，一家叫“云宴”的私厨，要预约才能进，人均消费过万。不是谁都能订到位子的地方。
她走出卧室，脚步稳。玄关的镜子照出她的背影，汉服下摆轻轻扫过鞋柜，没停。
手碰到门把手时，她回头看了眼书桌。
笔记本合着，手机黑着，只有那部老式翻盖机还亮着，像在等消息。
她没再看，开门出去。
电梯往下走，楼层数字一个个跳。她靠在墙边，手指摸着包侧面的小口袋——里面有一枚备用铜钱，刻着“乾元通宝”，是她最早用过的工具之一。
叮的一声，一楼到了。
大厅没人，保安低头看手机。她刷卡出门，风吹过来，雨小了，地上都是灯光碎片。
一辆网约车停在路边，车牌和APP上的一样。她拉开车门坐进去，报了地址。
车启动，驶入主路。城市灯火在窗外流动，高楼亮着灯，广告牌闪个不停。她望着前方，眼神平静。
副驾驶上的包敞着一角，露出半截金丝眼镜盒，还有那部老式翻盖手机。
屏幕突然亮了。
一条短信跳出来，只有四个字：
“小心灯火。”
她瞳孔一缩，立刻低头看。
发信号码是一串乱码，没法回复。
她抬头看向挡风玻璃，远处高楼上，一盏红灯一闪一闪，像某种信号。
车子继续开，拐过立交桥弯道。她悄悄拿出铜钱卦盘，藏在袖子里掐指一算。
方位没错。
时间也没错。
但那盏红灯，不在原来的推演里。
她收回卦盘，低声说：“那就看看，是谁点了火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