宓晓笑从椅子上站起来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浑身的低气压让客厅的空气都重了几分。她一步步朝宓子实走过来，走到面前，伸出手就要戳他的脑门。
宓子实猛地将一直藏在身后的另一个小塑料袋举到两人之间。塑料袋里，一支裹着晶莹糖壳、贴着白色奶皮、串着红艳山楂的糖葫芦安静地躺着。
“姐！”他的语速飞快，声音劈了叉，“我回家路上，看到有个推车卖糖葫芦的！看着特新鲜！就顺手给你买了一串！奶皮的！你尝尝！”
宓晓笑伸到一半的手顿住了。她的目光从宓子实的脸移到糖葫芦上，脸上那道寒冰出现了裂痕。紧抿的嘴角松开了，瞪圆的眼睛亮了起来，变得水汪汪的。她收回手，十指交握在胸前，指尖抵着下巴，身体微微前倾。
宓子实手忙脚乱地扯掉糖葫芦的塑料包装，差点把山楂扯掉，稳住手后赶紧将糖葫芦递到宓晓笑嘴边，强挤出一个笑容：“姐，你看这个，还喜欢吗？”
宓晓笑就着他的手，啊呜一口咬下最顶端那颗山楂。咔嚓一声脆响，她眯起眼睛，鼓着腮帮子慢慢嚼着，含糊地哼了一声，带着傲娇的鼻音：“哼，这还差不多。”
她转身拿着糖葫芦坐回椅子上，小口小口地啃。宓子实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，提着剩菜袋子钻进厨房，把菜倒进碟子，用微波炉加热，重新摆上桌。
宓晓笑一手拿糖葫芦，一手拿筷子戳辣子鸡块，催促道：“快点快点，我都饿急了！为了等你，我中午就随便吃了点！”
宓子实坐下拿起筷子：“姐，没事，慢点吃，这菜还挺多的。”
“这还不是因为你跑到外面，跟什么同学胡吃海喝，害我饿了那么久！”宓晓笑边吃边数落。
“是是是，我知道错了，姐。”
宓晓笑吃掉最后一颗山楂，放下竹签，擦了擦嘴，话锋一转：“对了，你出去了那么久，光顾着喝酒了吧？那比赛的事，你准备好了吗？”
“准备什么？”宓子实一愣。
宓晓笑放下筷子，声音拔高了半度：“后天就比赛了，你问我准备什么？围裙带了吗？刀带了吗？要带的材料提前备好了吗？”
宓子实夹了一筷子菜，不紧不慢地说：“急什么，明天再收拾也来得及。”
“明天收拾和今天收拾，能一样吗？”宓晓笑身体前倾，语气认真起来，“今天收拾好了，缺什么明天还能补。明天收拾，万一发现缺了什么，大晚上的你去哪儿找？”
“店里什么都有，缺不了。”宓子实嚼着菜，不以为意。
宓晓笑翻了个白眼：“行，你心里有数就行。反正到时候手忙脚乱的是你，不是我。”她夹了一大筷子菜放进宓子实碗里，“赶紧吃，吃完把碗洗了。糖葫芦，算你勉强过关。”
天还没亮，宓子实正做梦，身体被人剧烈摇晃起来。宓晓笑的声音炸开在耳边：“弟！弟弟！快起来！快点起来！”
宓子实挣扎着睁开一条缝，眼前是宓晓笑放大的脸，写满了焦急。他含混不清地嘟囔：“干嘛啊姐，天都没亮，让我再睡会儿，不是后天才比赛吗？”
“后天个鬼！”宓晓笑一把掀了他的薄被，“你自己看看几点了！”
宓子实猛地瞪大眼，噌地坐起来，摸到手机。屏幕亮起来——七点十五。他松了口气，声音里带着怨气：“七点十五？姐，比赛九点开始，从这儿到会展中心打车就二十分钟，你六点半叫我干嘛？”
宓晓笑理直气壮：“废话！你不得洗漱？不得吃早饭？不得提前出门？万一路上堵车呢？万一到了那儿找不到签到的地方呢？万一人特别多排队排很久呢？”
宓子实直挺挺往后倒回枕头：“姐，会展中心我去过。九点开始，八点半到都算早的。现在七点十五。”
宓晓笑一把将他从床上捞起来：“还躺什么躺！赶紧起来！去刷牙洗脸！收拾东西！衣服、证件、你那些刀！我昨晚帮你把围裙和刀具箱都整理好了，你再检查一遍有没有漏的！”
“姐，我真的还能再睡半小时。”宓子实嘴上哀嚎，身体已经开始动作。
“不行！我昨晚想了半天，觉得还是得早点出门。万一有什么意外呢？”
“什么意外？”
“什么意外都有可能！车坏了，路封了，导航抽风了，你那个破手机突然没电了。”
“姐，你这是在诅咒我。”宓子实套上衣服，飘进卫生间，用冷水抹了把脸。
楼下街道天刚蒙蒙亮，路灯还亮着。宓子实背着鼓鼓囊囊的背包，手提刀具箱，被宓晓笑拽着往外走。他的声音还带着沙哑：“姐，这个点公交车都没有，打车软件上看了，附近没车。”
宓晓笑低头戳着手机，头也不抬：“还等什么打车软件！我昨天晚上就预约好了！专车！快点，还有三分钟就到！”
“姐，专车从这儿到会展中心撑死了二十块，你预约的什么车？”
“专车就是专车，我朋友认识的人，靠谱。”
一辆黑色轿车滑到街边，车灯闪了两下。宓晓笑喊了声“车到了”，一手抢过宓子实手里的刀具箱，另一手推着他的背往车那边赶。宓子实把背包扔进后备箱，钻进后座，转头想对窗外的姐姐挥手——却看见宓晓笑拉开副驾驶的门，矮身坐进来，关上了门。
宓子实探过身子：“姐？你不用送我啊，我到了自己进去就行，你赶紧回去补觉吧？”
宓晓笑系好安全带，从后视镜白了他一眼：“讲什么呢？谁专门送你了？我有个客户，嗯，刚好也是今天早上要去会展中心那边办事，顺路。”
宓子实看了一眼窗外刚亮的天色，又看了看穿着休闲卫衣的姐姐。车内安静下来，只剩引擎的低鸣。
过了片刻，宓晓笑没回头，声音闷闷地说：“那个早饭，你包里侧兜，我放了两个面包和一瓶牛奶。到了以后找个地方吃了，别空着肚子比赛。”
宓子实愣了一下，伸手摸了摸背包侧兜，果然鼓鼓的：“哦，谢谢姐。”
“谢什么谢，赶紧想想你的比赛吧。这次可别第一轮就下来了，丢人。”宓晓笑依旧看着窗外。
宓子实看着姐姐的后脑勺，忽然开口：“姐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那个客户，一大早七点多在会展中心办事？”
宓晓笑没回头，声音从前面飘过来：“关你什么事，管好你自己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