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阳光照进屋内,沈知意把水瓶放在茶几上。手机响了,她没看,直接走进厨房烧水煮面。唐笑笑发来的语音她已经听了三遍,内容很清楚——顾景川想请她吃饭。
她不想理。
锅里的水开了,她撕开方便面包装,扔进锅里。电视开着,播报着天气和交通。外面车来车往,一切都很平常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这次是短信。
她把电视声音调小,走过去拿手机。是个陌生号码,短信写着:【今晚七点,云顶西餐厅,我等你。】
没有称呼,没有多余的话,连标点都没有。但她一眼就认出这是他的风格。简单、冷淡、让人没法拒绝——就像五年前他在订婚宴上退婚时那样。
她滑动屏幕,拉黑号码,删掉短信。十秒都没用到。然后把手机翻过来,屏幕朝下,塞进书架角落,插上充电线。
面好了,她捞出来放进碗里,加半勺辣油,撒点葱花。坐下吃饭时,窗外的灯还亮着,光映在玻璃上。
她吃得很安静,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。
七点半,云顶西餐厅的包厢里,服务员第三次打他电话,没人接。包厢门开着,空调很冷。桌上放着一束白玫瑰,花瓣还是新鲜的。旁边是定制菜单,备注写着:无辣,去葱,忌香菜。
顾景川坐在靠窗的位置,穿着西装,领带整齐。他没动餐巾,也没看菜单,只是一直看着门口。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,又停下。
最后他站起来走了,一口水都没喝。
三天后下午,沈知意在卧室整理直播要用的东西。手机震动,微信弹出唐笑笑的消息:【他让我转达,想请你去看电影。私人影院,只有你们两个人。《海上花》修复版,是他妈妈最喜欢的片子。】
她看着这条消息,停了几秒。
然后回:【告诉他,我不看老电影,也不见旧人。】
发完,她打开设置,关掉所有社交软件的通知。朋友圈、微博、公众号,全都静音。做完这些,她把手机放进抽屉,锁上。
接着她开始调摄像头的角度,改补光灯的亮度,把麦克风固定好。这些设备以前在客厅,现在全搬进了卧室。床头柜清空了,用来放录音笔和备用电源。墙上贴了张新的日程表,字写得工整:
居家工作日:每周五天
外出采购:每周一次,6:00-6:30
她看了两秒,转身拉开衣柜,拿出一件深蓝色的改良汉服换上。腰上的铜钱卦盘被她取下来,放进保险盒,盖上红布。
从今天起,她不再随便出门。
接下来一周,她推掉了两个品牌合作,理由都是“身体不舒服”。原定参加的线下活动也取消了。主办方一直打电话,她让助理统一回复邮件:“近期不接线下事务。”
她的生活变了。
每天早上六点出门,走小区后门的小路去超市。那时候街上没人,便利店刚开门,收银员还在打哈欠。她买了速食、水果和水,买完就走。
有一次在电梯里碰到邻居牵狗上来,狗突然冲她叫。她往后退了半步,手扶住墙。邻居连忙道歉,她说没事,声音很平。
回家后她站在窗边看楼下。街道干净,车子正常行驶,没人停留。但她知道,有些人不会因为你不理他就放弃。
第二天傍晚,信箱里多了一封信。
牛皮纸信封,没有寄信人,字迹却是她熟悉的。她戴上一次性手套拆开,里面是一张手写的邀请函草稿,墨迹还没干:
时间:本周六晚七点
地点:临江艺术中心私人放映厅
影片:《春蚕》(1939年原版胶片)
备注:已清场,仅限两人入场
她看完,把纸折好,塞进碎纸机。
机器响起来,纸被切成碎片。
那天晚上她做了个梦,梦见自己在一个黑漆漆的电影院里,银幕亮着,但画面看不清。后面有脚步声靠近,她没回头,却听见有人说:“知意,这一次,让我把话说完。”
她猛地醒来,额头有点出汗。
窗外很黑,路灯的光照进来,在地上像一条线。
她坐起来,打开台灯,顺手摸了摸枕头下的折叠刀——自从上次去过顾家老宅,这把刀就没离开过她。刀合着,冰凉坚硬。
她睡不着了,干脆起床开电脑,检查下周直播的脚本。要说的内容、要展示的东西、观众可能问的问题,都写得清清楚楚。她不喜欢意外。
周六那天,她还是六点出门买东西。
回来时路过公告栏,看到物业贴的通知:今天晚上部分楼栋停电。她看了一眼自家单元号,心里有数了。
果然,晚上七点刚过,灯闪了两下,灭了。
她早准备好了,点起蜡烛放在桌上,继续剪视频。火光晃动,照在她脸上,右眼尾那颗痣若隐若现。
这时手机亮了一下。
不是来电,也不是消息。
是日历提醒:【预约保洁服务——取消】。
这是她昨天故意设的假行程,留在云端同步,就是为了让人查不到她真实行踪。
她看了屏幕几秒,嘴角轻轻动了一下。
同一时间,临江艺术中心外面停着一辆黑色轿车。车里的人等到八点十五分,才慢慢开车离开。驾驶座上的男人一句话没说,手在方向盘上放了很久,才转动。
沈知意不知道这些。
她只知道,蜡烛快烧完的时候,外面传来第一声鸟叫,天快亮了。
她合上电脑,站起来活动肩膀。拉开窗帘一条缝,阳光照进来,她眯了下眼,抬手扶了扶眼镜。
客厅墙上,日程表的边角翘了起来。她走过去,用胶带压平。
然后打开直播后台,看下一场的安排。
直播时间:两天后晚八点。
主题还没定。
她打了四个字:旧账清算。
删了。
换成:谁在说谎。
又删了。
最后留空。
光标在框里一闪一闪。
她关掉页面,去厨房烧水泡茶。
水开了,热气冒上来,糊了她一脸。她摘下眼镜擦了擦,再戴上时,表情已经平静。
手机还在茶几上,屏幕朝下,一动不动。
城市的另一边,顾氏集团顶层办公室里,落地窗外是整片高楼。顾景川坐在桌前,面前放着那张没送出去的邀请函草稿。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子,声音很轻,也很沉。
外面,天正慢慢变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