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,阳光从窗帘缝照进来,正好打在宓子实脸上。他迷迷糊糊睁开眼,打了个哈欠,伸了个懒腰,嘴里含糊地念叨着:“啊,今天难得有老姐帮忙看店。”他躺在床上发了会儿呆,忍不住又补了一句,“要是天天都能睡到自然醒,该多好啊。”
慢吞吞爬起来,趿拉着拖鞋走进卫生间,挤上牙膏塞进嘴里。一边刷牙一边用空着的手划开手机屏幕,几条未读信息来自“宇宙第一美女摄影师”,从早上七点零五分就开始发了。
第一条是七点零五分:“弟!醒了吗?今晚咱们做场出征宴怎么样?给你省赛壮壮行!热闹热闹!”
后面隔了一小时,八点零五分跟了一条:“太阳晒屁股.jpg——哎哟!我们的懒猪冠军终于舍得起床啦?太阳都晒屁股咯!”
再往下是九点十分发的:“你姐我辛辛苦苦在这儿帮你照看店铺呢!今天的采购重任,就交给我们即将出征的勇士——宓子实同志,全权代理啦!加油!”
宓子实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方的时间——上午十点三十七分。他默默把嘴里的泡沫吐掉,回了条消息:“行啊。那打算买点啥菜?”
秒回。“哎呀,怎么能这么问!你做什么,你姐就吃什么!不挑!拍胸脯保证.jpg”
宓子实嘴角抽了抽,打字道:“好吧,姐,这可是你说的哦。到时候可别嫌弃。”
“嫌弃你?不存在的.jpg——你姐我什么时候嫌弃过你?(除了你邋遢、抠门、偶尔犯傻、做菜有时翻车的时候)快去快回!”
宓子实叹了口气,快速洗漱完,套了件宽松旧T恤和运动裤,揣上手机和零钱,晃晃悠悠出了门。
到了菜市场门口,他刚要往里走,肩膀被人从后面撞了一下。一个男声在他耳边炸开:“嘿!宓子实!还认得我不?”
宓子实扭头,看见一个穿着花衬衫、头发抹得有点亮、皮肤微黑的男人正咧着嘴对他笑。他在记忆里扒拉了好几秒,实在对不上号。
“我啊!你忘了?咱俩大学一个宿舍的!睡你斜对面那个!”那人用手肘碰了碰他,干脆直接报了名字,“是我啊!巩大鹏!”
“哦——!原来是你啊!巩大鹏!真巧,在这儿碰上。”宓子实恍然大悟。
巩大鹏高兴地用力拍了拍他的背:“可不是嘛!缘分啊!对了,还有个人,你肯定也记得——咱们班以前老跟你比刀工那个,蒋宏!他就在附近开店!我刚从他那儿过来!”他说着,不由分说一把揽住宓子实的肩膀,“走走走!难得老同学见面!正好饭点了,咱们聚聚!这样,咱仨,每人出个一百块钱,买点酒,再买点能做好几个菜的料,去蒋宏店里,自己动手,好好喝一顿,叙叙旧!怎么样?”
宓子实连忙摆手,身子往后缩:“哎,不了不了!真不行!我出来是给我姐买菜的,晚上家里有事,我得回去吃饭!”
巩大鹏搂着他肩膀不撒手:“回什么家啊!在家吃跟在外头吃,不都是自己动手?再说了,老同学多久没见了?一百块钱,吃点喝点,多划算!走走走,别磨叽了,蒋宏还等着呢!”
宓子实被他推着,身不由己地进了菜市场。
三人在市场里碰了头。蒋宏瘦高个,表情酷酷的,穿着围裙,看到宓子实只是点了点头。三人凑了三百块钱,买了啤酒、白酒、鱼、肉、鸡翅、蔬菜和调料,一起去了蒋宏的小炒菜馆后厨。小厨房里灶台、案板、锅具齐全,三人洗菜切菜,各忙各的。
巩大鹏一边剁鸡块一边提议:“哎,咱们仨,当年在班里也算各有所长吧?这都好几年没见了,也不知道各自手艺是退步了还是精进了。光自己炒自己的没意思,要不咱们把食材换着做?比如我备的这份鸡翅和青椒,给蒋宏炒;蒋宏备的这条鱼和豆腐,给子实做;子实买的这肉片和青菜,我来弄。怎么样?看看谁把别人的料做出了新花样,谁的手艺不如从前了?”
蒋宏擦着刀,抬了下眼皮:“行啊。”
宓子实看着那条鱼,硬着头皮说:“行吧。”
巩大鹏兴致最高:“那就开整!”
小厨房里灶火轰鸣,油锅噼啪作响,三人围着转悠,偶尔碰撞,互相瞥一眼对方的操作。
几杯酒下肚,菜也端上了桌。巩大鹏夹了一筷子宓子实炒的青菜肉片,嚼了嚼,点头夸道:“嗯!子实可以啊!这肉片嫩,青菜脆,火候把握得比在学校那会儿强多了!想起你以前练翻锅,好家伙,那沙子颠得,天女散花似的,咱们宿舍门口天天一小堆沙,辅导员晚上查寝,走到咱们门口都得跺跺脚!”
宓子实脸微微发红,夹了块蒋宏做的辣子鸡,麻得直吸气:“你这辣子鸡够劲,比以前更狠了。不过刀工控得真好,鸡翅剁得还是那么均匀。”
蒋宏慢悠悠挑着鱼刺,评价道:“你这条鱼蒸得有点老。不过这蒸鱼豉油调得还行,加了点糖和猪油?比以前只知道用现成酱油强点。”
巩大鹏灌了口啤酒,指着蒋宏笑:“你还说人家!你忘了你以前,理论课牛逼,一实操就紧张,炒个蛋炒饭都能把锅给烧糊了!现在自己开店,倒是练出来了!”
蒋宏哼了一声,没反驳,眼里却有点笑意。
酒喝了不少,菜剩了一些。宓子实鼓起勇气开口:“那个,这些菜都没怎么动,味道也不错,倒了怪可惜的。要不咱们分分,打包带回去?”
巩大鹏打了个饱嗝:“行啊!我反正吃不下了,带点回去晚上当夜宵。”
蒋宏也点头:“可以。”
三人找了打包盒,把剩菜匀了匀,各自装好。
天色已暗,宓子实提着几个装着剩菜的塑料袋往家走。晚风吹过,他打了个寒噤,低头看看手里的塑料袋,头皮一阵发麻。磨磨蹭蹭走到家门口,他掏钥匙的手顿了顿,深吸一口气,打开了门。
客厅灯亮着。宓晓笑端坐在旧餐桌旁唯一的椅子上,双手交叉抱在胸前,脸板得像一块铁板。门开的瞬间,她慢慢转过头,目光冷冷地打在宓子实身上。屋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宓子实后背的汗毛根根竖起,额头渗出了汗。
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,把手里的塑料袋举高,声音发干:“姐,我回来了。你看,我把做好的菜,打包回来了。”
宓晓笑没动,眼神更冷了。她盯着宓子实,又扫过他手里那几个廉价的透明塑料袋。过了好几秒,她开口了,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:“早上,不是跟你说好了,今晚一起在家吃出征宴吗?”她顿了顿,目光变得更加锐利,“怎么?现在是把外面吃剩下的、攒下来的,拿回来给你姐我了?”
宓子实被她目光和语气冻得一哆嗦,手里的塑料袋窸窣作响。他张嘴想解释,但对上宓晓笑那张脸,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