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端屏幕突然闪出红光,刺得人眼睛疼。很快,屏幕又恢复正常。
李明轩的手停在键盘上,没有动。他知道这不是系统出错,也不是数据问题。他盯着节点γ的位置看了三秒,立刻抓起耳机,拨通苏晓的频道。
“温度下降是假的!”他说,声音有点急,“他们在压地壳应力,就像用力拧弹簧。这不是要动手的前兆,是已经动手了!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。接着传来车门关上的声音,还有轮胎压过碎石路的响动。
“我掉头了。”苏晓说,呼吸有点喘,“刚拍完最后一组照片,现在往回赶。你那边还能撑住吗?”
“撑?我不用撑!”李明轩死死看着主屏上的波形图,语气很焦急,“现在最要紧的是回应!可现在没人能连上地脉网络,三位一体被锁死了,地球意识也没反应。我们三个分散各地,完全联系不上,怎么办啊!”
话刚说完,操作台发出一阵杂音。不是警报,也不是断线,像是老收音机里的沙沙声。紧接着,屏幕边上出现一串乱码,字母和数字混在一起,不停滚动。
李明轩马上切到日志界面,准备记录异常来源。就在他按下采集键的一瞬间,乱码停了。
变成一个词:
【陈岩】
他瞳孔一缩,手指僵在半空。
这个词只出现了不到两秒,就变成一条扭曲的线,像心跳图突然抬高。然后整个屏幕黑了,只剩中间一点微弱的光,轻轻闪动。
像在呼吸。
“苏晓!”他喊,“你还在线吗?”
“在。”她的声音紧绷,“我刚才……看到了。不只是字。我还感觉到了什么。”
她顿了一下,像是很难受。
“这根本不是情绪!”苏晓声音发抖,“愤怒、烦躁都不算什么,最可怕的是那种往下掉的感觉,像从高楼被人推下去,却一直落不到底,太吓人了!”
李明轩马上接入自己的设备,把主屏信号转到便携模块。他打开频率分析工具,把那段波动导入。几秒后,图形出来了——一段极低频的震动,夹着不规则的尖峰,像是某种意识在强行冲进来。
“这不是自然信号!”他低声说,语气紧张,“有人在拼命撞门!”
“是他。”苏晓的声音变了,“我认得这个节奏。三年前在齿轮城地下,他带队救我们,被困七小时。那时候他就用摩斯码敲管道,一下长,两下短,再一下长——就是这个频率!”
李明轩没说话,快速比对波形。数据库跳出结果:岩盾救援队应急通讯协议·版本3.2,签署人:陈岩。
他喉咙发干。
不可能。陈岩已经昏迷四十多个小时,靠机器维持生命。医生说他的脑波几乎平直,意识基本没了。
可现在,这个本该没有反应的大脑,正在对外发信息。
而且只找他和苏晓。
“他在找我们。”李明轩说,“不是乱发,是专门连我们。他在确认我们还在。”
“我要回应!”苏晓声音变冷,带着一股狠劲,像是下了决心。
下一秒,她挂了语音。
几秒钟后,李明轩收到一条离线消息,是一个音频文件。他点开。
是苏晓的声音,但她没有说话。
她在哼歌。一段很短的调子,断断续续,有点抖。那是珊瑚岛的老民谣,她妈妈教她的。十年前她在报道里提过,这是她唯一记得完整的童年记忆。
音频播到第二遍时,主屏突然亮了。
不再是乱码或波形。
是一幅画面。
模糊,晃动,像透过水看东西。背景是黑的岩壁,前面有条裂缝,深处泛着蓝光。画面猛地一抖,好像拍摄的人在跑或挣扎。
然后,一个声音直接出现在他们脑子里。
不是通过耳机,也不是文字。它像针一样扎进太阳穴,带着灼烧感。
【别信表面……他们不是来测试的】
李明轩猛地后仰,差点摔下椅子。他扶住额头,冷汗流下来。
“你听见了吗?”他喘着气问。
“听见了!”苏晓声音发抖,快哭了,“他还活着,太好了。可他不在医院,也不在自己身体里,他到底在哪啊!”
【他们在清场】那个声音继续传进来,断断续续,像信号不好,【不是为了破坏节点……是为了切断通道。所有连接点都要被抹掉。你们两个……是最后一个环节】
画面剧烈晃动,蓝光一闪,接着全黑。
李明轩立刻启动定位程序。五秒后,屏幕上跳出坐标:霜原联合体西部空腔区,离预测攻击点八公里,正是他们之前发现能量异常的地方。
“是他自己传回来的?”苏晓问。
“不是!”李明轩摇头,神情紧张,“他是被动感知的。那些画面不是他主动发的,是他‘看到’的。他的意识像一片叶子,被卷进某种空间波动里,可能是正灵搞的干预场!”
“所以他现在在哪?”
“我不知道!”李明轩盯着坐标,眼里全是担心,“但我确定一点,他体内的碎片像个坏掉的收音机,正在接收对方的信号。就像调到了敌台,根本关不掉!”
他站起来,走到墙边的柜子前,拉开最下面的抽屉,拿出一台便携式感应器。这是他按沈清宁留下的图纸改的原型机,能捕捉微弱的意识波动。
“你要干什么?”苏晓问。
“接他回来。”他说,“哪怕只接回一句话。”
他打开机器,把刚才的音频导入,调整频率匹配。机器嗡了一声,屏幕显示同步进度:17%。
就在这时,主屏又闪了。
这次没有画面,只有一股强烈的情绪冲进大脑。
苏晓闷哼一声,单膝跪地。手里还握着相机,指节发白。
“太多了……”她咬牙,“痛苦、绝望,还有被撕开的感觉。他不是在传信息,他是在受罪!”
“快关掉!马上屏蔽!”李明轩红着眼吼她。
苏晓用力摇头:“不能关……这是唯一的路。如果我现在断开,他可能再也回不来了。”
她抬起手,擦掉嘴角的血,眼神反而更亮了。
“陈岩!你能听见我吗!”她对着空气大喊,声音带哭腔,“你到底在哪啊!”
几秒安静。
然后那个声音又来了,比刚才清楚了一点。
【我在裂缝里……他们打开了门。不是为了进来……是为了把我们推出去。这个世界……要被重置了】
李明轩飞快敲键盘,把这句话记下来。同时启动反向追踪,想找到信号源头的位置。
“重置是什么意思?”他问,“他们要毁掉地球?”
没有回答。
只有那一句反复出现,越来越弱:
【往南走……那里有门】
“门?什么门!”苏晓喘着气,眼里满是焦急,“是真门,还是别的意思?”
“不能按他们的节奏打防守战!”李明轩关掉其他窗口,只留下地图,眼神坚定,“他们就想让我们疏散人、布防线。如果我们真这么做,就输了。他们根本不在乎这些,我们必须换方式!”
苏晓转身坐进驾驶座,发动车子。导航显示南行路线,红色箭头笔直指向未知区域。
“对,然后狠狠砸了它!”她接过话,声音低,但很坚决,像已经准备好拼命。
李明轩拔掉电源,背上包往外走。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操作台。
那点微光还在闪。
像心跳。
“你听见了吗?”他轻声说,“我们来了。”
外面天还没亮。
他钻进越野车,发动引擎。仪表盘亮起时,通讯器响了一声。
新消息。
来自苏晓:【刚才那段音频……最后三秒我放大了。除了陈岩的声音,还有一个频率。很弱,像背景噪音。但我听出来了。】
李明轩点开附件。
音频开始播放。
前十秒是正常的对话残留。第十秒后,底噪里出现一段极低的震动。
他调出频谱图,手动去掉杂音。
图像出来的那一刻,他呼吸一停。
那是地脉节点的共振基频。
但不是现在的。
是三年前,在百慕大失踪的沈清宁最后一次传回的信号模式。
完全一样。
他死死盯着屏幕,眼里全是震惊,手指悬在播放键上,微微发抖,迟迟不敢再按。
车外,第一缕晨光爬上山脊。
可李明轩觉得这光冰冷刺骨。
那扇“门”后面到底藏着什么?他和苏晓能不能阻止这场“重置”?谁也不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