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吞没了她。
地上有水，反着光，照出一个人影在动。
前面十米，一根断了的路灯斜插在地里。她走过去，停下了。空气里飘来一股烟味，很淡，从左边通风口那边来的。
她没回头，也没说话，就站在那里等。
三秒后，脚步声响起。不是乱踩，是稳稳的、一步一步的声音，像皮鞋踩在碎石和水上。每一步都很重。风突然停了，隧道里湿漉漉的，她感觉自己的呼吸变轻了。
人影从通风口后面走出来。个子很高，肩膀平直，走路没有犹豫。他穿着深色裤子和利落的夹克，帽子拿下来，露出一张冷脸。灯光很暗，但他的眼睛很亮，像是能看穿黑暗，盯着她。
沈知意的手还在衣服内袋上，手机一直在录。她没动，也没退。
“你比我想象中快。”男人开口，声音低而稳，“我以为你要再等三天。”
她看着他，声音平静：“你是谁？”
“霍九琛。”他答得很快，“霍氏集团现在的负责人。”
空气好像一下子静住了。
沈知意没眨眼。这个名字她听过，新闻里经常出现，是个很有权势的商人，做事狠，不留痕迹。她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。更没想到，那个三次偷偷帮她的人，就是他。
“为什么？”她问，语气没变，但手指微微收紧。
“我不是监视你，也不是要杀你。”他往前走一步，停在离她三米远的地方，目光扫过她腰间的卦盘，布条缝里透出一点铜光，“我出手，是我自己决定的。”
她没说话。
“我知道你能看到一些东西。”他继续说，眼睛回到她脸上，“但我更在意的是——你从不贪心，也从不求人。”
沈知意终于动了。她抬头，直视他：“霍九琛？霍氏集团的老板？你为什么要管一个被退婚的沈家女儿？”
“因为别人看不见的，你看见了。”他说得很平静，但语气很坚定，“我看人，只看本质。”
她没说话。
隧道里很安静，只能听见水滴落的声音。远处有车开过，声音闷闷的。她在想——这个人，掌控大公司，掌握很多资源，却能在她直播出问题时让人修好设备？在她鞋坏了的时候安排一辆车经过？在片场道具掉下来时让工作人员拉她一把？
这些事不可能是巧合。一定有人在背后操作。
现在她知道了，是他在做。
“你观察我多久了？”她问。
“从你第一次直播算命开始。”他回答得很干脆，“你说影帝陆沉三个月内会倒霉，那天晚上，他的团队就找我，让我封你的号。我没答应。”
她瞳孔一缩。
那件事她记得。当时她以为只是猜对了。没想到还有人在背后挡了一道。
“你不怕我说错？”她问。
“你没说错。”他说，“而且你的眼神不对——你不像是装神弄鬼的人。你是在确认什么，不是表演。”
沈知意心里一震。
没人说过这话。所有人都觉得她是靠玄学赚钱，包括沈家、顾家，连唐笑笑一开始也只是试试看。
可这个人，一眼看穿了她。
“所以你就一直看着？”她声音低了些。
“不只是看。”他顿了一下，“我在等。”
“等什么？”
“等你来找我。”
她猛地抬头。
他嘴角微微扬起，不像笑，更像是松了一口气：“你昨晚在顾家老宅破阵，动静太大，卦盘温度超过六十度。我收到信号，赶到时你已经走了。但我留了一枚铜钱。”
她摸了摸口袋，那枚顺治通宝还在。
“你捡到了。”他说，“那就说明，你准备好了。”
“准备什么？”
“面对真相。”他眼神很沉，“你父母的车祸，不是意外。你走上这条路，也不是偶然。”
她呼吸一紧。
“你知道多少？”
“比你想的多。”他上前半步，“但现在不能说。”
她没退，反而向前一步：“那你现在告诉我，你想干什么？”
“不想干什么。”他看着她，“我只是告诉你——你不是一个人在查。”
“我不需要帮手。”
“你也不需要敌人。”他淡淡地说，“我可以帮你，也可以对付你。选哪个，由你决定。”
她盯着他，心跳加快。
这个人太冷静了。他完全可以不理她，甚至用权力压她。但他没有。他选择悄悄保护她，等她自己上门。
为什么？
她不信无缘无故的好意。
“你图什么？”她问。
“图你。”他答得干脆。
她一愣。
“图你能看见的东西，图你不贪不怕的性格，图你明明可以逃，却偏偏往危险里走。”他声音低了些，“我见过太多人跪着求我改命。可你不一样——你在亲手撕开命运。”
她喉咙发干。
“我不信玄学。”他忽然说，“但我信人。而你，是我认定要盯住的那个人。”
她没说话。
隧道里只有水滴声。
她终于明白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是怎么来的——不是错觉，不是巧合，而是这个人，真的一直在看着她。用钱的眼睛，用权的眼睛，用一双能看透一切的眼睛。
“你不怕我是个骗子？”她小声问。
“那你现在就揭发我。”他摊开手，“报警，曝光，说我霍九琛操控网红。看看明天头条写什么。”
她没动。
他知道她不会。
因为她也在试探他。这一局，从她走进隧道那一刻就开始了。
“你到底是谁？”她再次问。
“我是霍九琛。”他看着她，“也是那个，在你每次快倒下的时候，伸手的人。”
她慢慢放下贴在手机上的手。
录音还在。但她不需要证据了。
因为她见到了真人。
一个掌控商业帝国的男人，竟然会出现在这种废弃隧道里，只为等一个被退婚的女子。
荒谬吗？
可它真的发生了。
她抬头，眼神锋利：“下次别偷偷帮忙。”
他眉毛微动。
“如果真想帮我，”她声音冷了些，“就光明正大地站出来。”
他笑了。
不是嘲讽，不是应付，是真的笑了。
“好。”他说，“下次，我亲自来。”
她没回应。
两人站在隧道中间，光和暗交界的地方，互相看着。
外面城市喧闹，车流不断，灯火通明。可在这地下，时间像停了一样。
她不知道他是敌是友。
但她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她不再是自己一个人走了。
霍九琛站着没动，目光一直没离开她。
沈知意也没走。
谁都没动。
风从隧道深处吹来，卷起地上的碎纸，擦过她的鞋尖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。
是一张烧了一半的符纸，边角发黑，上面画着半个阵纹。
她猛地抬头。
霍九琛看着她，眼神平静。
“你不该捡那枚铜钱的。”他说。
她没说话。
心跳，却快了一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