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租车开过第三个红绿灯,沈知意才松开一直抓着包带的手。
她的手指有点麻。她低头看掌心,上面有几道印子,像是被什么压过。外面天快亮了,街边的店门还关着,只有早餐摊在忙,锅里冒着热气,在冷风里一断一续地飘。
她没说话,司机也没开口。车子拐进小区,停在她住的楼门口。
车门一打开,风吹了进来。她拉了拉外套领子,拎包下车。脚步踩在地上很稳,她没有回头。电梯里的镜子照出她的脸——眼下有点发黑,但眼神是清的。她抬手把马尾重新扎紧,腰侧挂着的铜钱卦盘一动不动。
钥匙插进锁孔,转两下,门开了。
屋里没开灯,窗帘拉着,很安静,只能听见冰箱轻轻响。她脱掉高跟鞋,光脚走进洗手间。打开水龙头,热水流出来,她卷起袖子,认真洗手。指缝、指甲、手腕内侧……每处都洗了三遍。
水很烫,但她没调小。
洗完擦干,她从柜子里拿出酒精棉片,再擦一遍手指关节。这是她的习惯,每次做完事都要这样。不是怕脏,是怕留下不该留的东西。
她走出洗手间,顺手打开了书房的灯。
台灯亮了,光线不刺眼,照在书桌上。她拉开椅子坐下,腰间的铜钱卦盘碰了一下桌角,发出一点声音。她没在意,只是用拇指慢慢摸着盘边,一圈又一圈。
她突然想起一件事——半个月前,直播间的摄像头突然黑了,信号断了。后台说是设备坏了,技术员查了一整天,说主板烧了。可第二天早上,设备又好了,数据也没丢。
当时她以为是系统自己修好了。
还有上个月,她深夜回家,高跟鞋后跟卡进地砖缝,咔的一声断了。她正弯腰去掰,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,车窗降下半截,司机戴着墨镜,一句话不说,朝副驾驶抬了下手。她犹豫两秒,上了车。到楼下,车立刻开走了,车牌被泥盖住,看不清。
再有一次是在综艺片场,吊威亚的钢索松了,一根道具横梁往下掉。她站在原地没反应,有人从旁边猛地把她往后拽了一步。她回头时那人已经走远,穿着场务的衣服,背影很普通。第二天再去,工作人员换了人,她问谁拉过她,没人承认。
这些事一件件冒出来,记得很清楚,不像回忆,倒像有人故意让她想起来。
她拿出随身带的笔记本,翻到空白页,拿起笔。
第一条:3月14日,直播间设备出问题,第二天自动恢复。
第二条:4月2日,回家路上鞋跟断了,坐了无牌车。
第三条:4月27日,片场道具掉落,陌生人拉了她一把。
写完,她停了几秒,又在每条后面加了细节——每次事发前后,铜钱卦盘都有轻微震动。第一次是三下短震,第二次是两长一短,第三次也是两长一短。
节奏一样。
她看着这三条记录,呼吸变慢。
不是巧合。从来都不是。
她闭上眼,想起昨晚在顾家老宅的事——风停了,帘子不动了,柱子后有一角深色衣服一闪而过。远处传来金属响声,像望远镜收起来的声音。她当时没动,也没睁眼,但她知道,有人在看她。
现在想想,那不是监视。
是守着她。
她睁开眼,看向窗外。天亮了,楼下开始有人走动,一个穿校服的学生骑车经过,车铃叮当响了一声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指尖轻轻划过右眼尾。
那里有颗朱砂痣,从小就有。拍镜头时粉丝总说“像点了魂”,她一直不信这些。但现在,她觉得这颗痣有点烫。
是谁?
为什么要帮她?
每一次帮忙都很安静,不留痕迹,也不求回应。就连昨夜那个躲在柱子后的影子,也没靠近她,更没说话。
她不怕被人盯着,她怕的是——有人在暗中保护她,她却不知道对方是谁。
她站起来,走到窗边,拉开窗帘。
阳光照进来,落在地板上,形成一块明亮的方块。她望着楼下,想起那辆无牌车停的位置,想起片场那位场务离开的方向,想起昨夜阴影停留的时间……所有帮她的人,动作一完成就立刻消失,好像从未出现过。
可以帮她。
但她不是任人摆布的人。
她转身走回书桌,合上笔记本,轻轻推到一边。
台灯还亮着,照在卦盘上,铜钱泛着光。她坐回椅子,身子微微后靠,眼睛看着窗外越来越亮的天空。
云裂开一道口子,露出淡淡的蓝色。
她没打电话,没发消息,什么也没做。
就坐在那里。
等下一个“巧合”到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