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珠掉在地板上,发出“嗒”的一声。
沈知意手里还抓着铜钱卦盘,手指都发白了。她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,皮鞋踩着枯叶,声音杂乱,显得很生气。
大厅里特别安静。
顾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,脸色很差,嘴唇发抖,说不出话。香炉里的烟歪歪地飘在地上,观音像一半在阴影里。
门帘被掀开,三个人走了进来。
带头的是个穿黑西装的男人,三十多岁,领带歪了,袖口有顾家执事的徽章。他看到沈知意,立刻瞪眼。
“你算什么?”他大声说,“敢骂我们老爷子?还骂先祖?该受家法!”
沈知意没动,也没说话。她看了看他身后的两个保镖,个子高大,站得稳,应该是练过的。
“抓住她。”执事一挥手。
两个保镖马上上前,左右围过来,伸手要抓她肩膀。
沈知意猛地一闪,右手抽出卦盘,铜钱哗啦响,直接砸向左边保镖的脸。那人抬手挡了一下,动作慢了。
右边保镖趁机扑来,一把抓住她手腕。
“松手!”她低吼,用卦盘边缘撞他手心。
可第三个人已经绕到她背后,一下锁住她两只手臂。三人合力,把她逼到了墙角。
执事走过来,低头看她:“你以为说了几句真话就能走?沈家早就没了,你还当自己是大小姐?今天你不跪下认错,别想出门!”
沈知意喘气,额头出汗,却冷笑:“你们顾家的脸,是拿命撑的。我说的是真相,不是丑事。”
“嘴硬?”执事眼神一冷,“那就让你尝尝家法。”
他朝保镖使了个眼色。
一人松开她,从衣服里掏出一把短刀。刀不长,二十公分左右,但很锋利。
沈知意瞳孔一缩。
她被按住肩膀,动不了。
刀尖直冲她左肩刺来,速度快得看不清。
她本能地扭身,可空间太小,肩头已经感觉到凉意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砰!”
一个人从旁边冲出来,速度快得像风。
刀扎进了肉里,声音很闷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那把刀,插在一个男人的右胸下面。血一下子涌出来,染红了衬衫。
那人一只手死死抓住刀柄,另一只手用力一拉,带着刀摔倒在地。
全场安静。
沈知意呆住了,呼吸都停了。
地上的人穿着深灰色西装,头发有点乱,脸色惨白。
是顾景川。
他躺在地上,胸口流血,呼吸急促,但手还抓着刀柄,不肯放开。
“顾……”沈知意喉咙发紧,叫不出名字。
执事又惊又怒:“你疯了?谁让你来的?”
顾景川没理他。他艰难地抬头,看向沈知意,嘴动了动,想说话,却咳出一口血。
“快叫救护车!”有人喊。
没人动。
大厅像定住了一样。刚才还凶巴巴的保镖傻站着,执事脸发青,手发抖。
沈知意挣开束缚,踉跄着冲过去,单膝跪在他身边。
她看他的伤口——位置很危险,再偏一点就是心脏。血一直往外冒,衣服全湿了。
“撑住。”她声音哑了,撕下外袍一角,压在他伤口上。
顾景川眼皮动了动,视线模糊,还是看着她。
“你……为什么……不走……”他挤出几个字,声音很小。
沈知意没回答。她用力按着布,想止血。血顺着她的手指流到地上。
“你他妈干什么?”执事冲上来,一脚踢翻茶几,“他是继承人!你知道这一刀会出多大事吗?”
沈知意猛地抬头,眼神冰冷:“那你拿刀的时候,想过这是杀人吗?”
“我……”执事说不出话,转而发火,“她是外人!她毁我们家名声,动她怎么了?”
“她是沈知意。”顾景川突然开口,声音断断续续,但很清楚。
所有人都愣了。
他躺在血里,嘴角带血,眼睛却死死盯着上面:“谁……都不准碰她。”
说完这句话,他像是没了力气,眼睛闭上,呼吸变弱。
血还在流。
沈知意的手开始抖。她拼命压住伤口,但血越来越多,布吸不住。
“去找医生!”她吼了一声。
还是没人动。
她抬头看一圈,那些之前很凶的脸,现在全是害怕和犹豫。
“你们怕担责任?”她冷笑,“好啊。我现在就报警,告诉警察顾家有人拿刀伤人,继承人快死了,主使是谁,你们自己清楚。”
执事脸色变了:“你敢?”
“我为什么不敢?”她盯着他,“我爸妈的事还没完,现在又加一条故意伤害,你们顾家还能扛几天?”
空气静了几秒。
一个保镖悄悄拿出手机,拨了号码。
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。
沈知意还跪在地上,一手压伤口,一手撑地。她的外袍沾满血,扔在一边。
她看着顾景川苍白的脸,第一次觉得这张脸不像以前那样讨厌了。
这个五年前婚礼上退婚的男人,这个让她丢尽脸面的男人,现在正躺在她面前,替她挨了这一刀。
她没说话。
只是捡起外袍,轻轻盖在他胸口。
然后她往后退了几步,在离他两米的地方坐下,抱住膝盖,靠着墙。
没人敢靠近她。
也没人敢靠近顾景川。
角落里的顾老爷子没出来,也没说话。
好像刚才的事,跟他没关系。
沈知意抬头看天花板,灯光很亮。
她眨了眨眼,没让眼泪掉下来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外面传来救护车刹车的声音,接着是脚步声和担架轮子滚动的声音。
一群人冲了进来。
医生检查后马上急救。
“刀伤穿了肋膜,内出血严重,必须马上手术!”
他们抬起担架,准备送医院。
经过沈知意身边时,她没动。
有人问:“你是家属吗?要签字。”
她摇头。
“请你让开。”
她还是不动。
直到担架从眼前抬过去,她才侧头看了一眼顾景川的脸。
没有血色,很安静。
担架出了门。
大厅空了。
地上的血一大片,暗红色,像一朵枯萎的花。
沈知意坐着没动。
她的汉服沾了血,头发散乱,右眼尾的朱砂痣在灯下很显眼。
她低头看自己的手——刚才按伤口的手掌全是血,已经干了,变成褐色。
她慢慢握紧拳头。
然后靠在墙上,闭上了眼睛。
大厅彻底安静。
只有地上的血,还在慢慢扩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