宓子实刚掀开门帘踏上竹径，身后便传来佐藤的声音。
“宓师傅，请稍等。”
他回过头，佐藤快步走来，脸上带着认真的表情。
“佐藤师傅？还有事吗？”
佐藤微微躬身，语气郑重：“宓师傅，今天的交流赛很精彩。尤其是第二轮，你的龙虾很特别，让我看到了不同的可能性。所以，我想私下再和你切磋一次，就我们两个人。”
宓子实愣了一下，指指自己又指指佐藤：“啊？再比一下？现在？我跟你？”
“是的。纯粹的兴趣交流，不计入任何比赛，也没有其他人旁观。不知宓师傅是否愿意赏光？”佐藤的眼神很认真。
宓子实犹豫了几秒，随即点了点头：“嗯，行吧。反正闲着也是闲着，比就比呗。”他顿了顿，“那我们比什么？还是寿司或者刺身？”
佐藤摇了摇头，嘴角露出一丝微笑：“烧鸟。”
宓子实脑子里一片空白。他强行压下心头翻滚的问号，面上维持着镇定，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：“哦，烧鸟啊。行。”
他掏出手机，点开宓晓笑的聊天框，飞快地发过去一条消息：姐，突发状况，可能还得再耽误一下。你先自己找个地方坐会儿，吃点东西，我这边完事马上找你。发完，他把手机调成静音塞回口袋，对佐藤露出微笑：“走吧，佐藤师傅。”
佐藤眼中笑意更深：“请跟我来，我们用后面的小厨房。”
两人进了后厨的小厨房。设备齐全，相对私密。佐藤从冷藏柜里取出两只处理好的去皮光鸡，放在砧板上，介绍道：“这是备长炭烤制专用的老黄鸡，肉质紧实，风味浓郁。”
宓子实的眼睛在看到鸡的瞬间瞪得溜圆，瞳孔微微放大，聚焦在鸡身上一眨不眨，整个人姿态都绷紧了。他心里一阵狂喜：鸡！原来是鸡啊！早说嘛！烧“鸟”——吓我一跳，还以为真要烤什么奇怪的鸟类！烧鸡就烧鸡嘛，干嘛起这么个文绉绉又容易误会的名字！他差点没控制住嘴角上扬的弧度，轻咳一声掩饰过去。
佐藤认真地说：“我们各用一只鸡，自行拆解，选取部位，串成烧鸟串，然后用那边的备长炭烤炉烤制。最后，互相品尝对方的作品，如何？”
“没问题！”宓子实答得飞快。他眼珠一转，又问道：“那输赢怎么说？总得有点彩头吧？”
佐藤想了想，从旁边柜子里取出一个造型古朴的陶瓷酒壶和两个小酒杯，说：“这是我私藏的一壶大吟酿清酒。如果我输了，这壶酒，我请你喝。”
“那要是我输了呢？”
“如果你输了，”佐藤微笑道，“就告诉我，你第二轮那份龙虾刺身的酱汁，具体的调配比例和想法。如何？”
“成交！”
“那么，开始吧。时间不限，但以烤出最佳火候为准。”
两人各自站到砧板前。佐藤取过一把出刃包丁，下刀精准流畅——先卸下两只鸡腿，再分解鸡胸，取下翅中翅尖，鸡颈皮、鸡胗、鸡心、鸡肝等一一分离，动作自带一种韵律感。很快，一堆分门别类的鸡肉部件便整齐地摆在了盘中。
宓子实拿起自己的中式切片刀，手起刀落，一刀斩下鸡头鸡脖放到一边。他按住鸡身，从关节处咔嚓几下，卸下鸡翅和鸡腿，然后双手按住鸡胸骨架用力一掰，将鸡胸肉连带部分肋骨扯下，用刀贴着骨头把肉剔下来。最后用刀背砸了几下鸡架，分成几块。砧板上堆起鸡肉，他按“大块肉”、“带骨肉”、“零碎”大致分了类。
佐藤小心翼翼地取出鸡体内一串细小的卵黄膜，用细竹签尖端轻巧地串起来，单独放在一边。宓子实看得眉头直皱。
两人开始串串。佐藤的串法很讲究：腿肉切方块，与青椒葱段相间；鸡胸肉切薄片卷起；鸡皮切条串得整整齐齐；鸡胗打上花刀；那串“提灯”固定在竹签顶部。每根签子上的食材大小均匀，间隔一致。
宓子实则按自己的节奏来：大块鸡腿肉切厚片直接串，中间穿一小片蒜瓣；鸡翅中整个串上；鸡脆骨单独串一把。他犹豫了一下，又拿了几块菠萝，和鸡腿肉交替串在一起。他看了一眼佐藤串好的那串“提灯”，压低声音嘀咕道：“烧鸡就烧鸡，还非要叫‘烧鸟’——这还没生出来的蛋也串上去烤？这玩意儿烤出来能吃吗？还‘提灯’，名字倒是起得花里胡哨。”
佐藤听见了，只是笑了笑，没解释。
炭火生好。佐藤根据不同部位调整每串与炭火的距离，刷酱的时机和次数各有不同，那串“提灯”只让炭火的热气微微熏烤。宓子实则直接把串架在炭火上方，均匀转动，猛火快烤。烤到七八成熟时，他拿出随身带的小瓶子，往鸡肉上撒了一层干料。
两种香气在厨房里弥漫交织。
烤制完毕，两人将作品放在盘中。佐藤的烧鸟拼盘摆放整齐，酱色油亮；宓子实的烤鸡串拼盘量大实在，色泽金红，带着干料颗粒。
“请。”佐藤说。
两人交换盘子。宓子实拿起一串佐藤的腿肉葱串咬下去，又尝试了那串“提灯”，闭着眼睛咽了下去。佐藤先尝了宓子实的秘料鸡腿串，眼睛微微睁大，又吃了一串菠萝鸡肉串。
两人默默吃完几串，厨房里只剩咀嚼声。
佐藤放下竹签，拿起那壶清酒，缓缓倒了两杯，将其中一杯推到宓子实面前。他的表情平静，脸上带着心悦诚服的笑容：“是我输了。你的火候掌控和对香料运用的直觉，非常厉害。这种纯粹依靠食材本味和炭火香气的烤法，有一种原始而直接的美味。我学到了。”
宓子实挠了挠头：“哪里哪里，佐藤师傅你的烧鸟才精致，酱汁味道真好，那个提灯……也挺特别的。”他接过清酒，抿了一口。
佐藤将酒壶推过来：“按照约定，这壶酒归你了。也请告诉我，那份龙虾酱汁的奥秘？”
宓子实嘿嘿一笑：“我就是觉得龙虾肉甜，需要点酸爽的解腻，蜂蜜能拉回一点平衡，香菜纯属个人爱好加进去增点香气。柑橘醋、蜂蜜、白芝麻、香菜末，比例大概是……”
佐藤认真听着，不时点头。
宓子实提着清酒走出竹月。天色已近黄昏，他打开手机，屏幕上宓晓笑的消息显示九十九加。他笑了笑，拨通电话。
电话那头，宓晓笑的声音炸了出来：“喂！宓子实！你死哪儿去了？！比赛比到外星去了吗？！”
宓子实把手机稍稍拿远，笑着朝巷子外走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