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,天刚亮,城市边上的一片林子里还有薄雾。沈知意走在碎石路上,左臂的青线已经爬到锁骨下面,皮肤下面像有细针在动。右腿还是麻的,走路像踩在棉花上,但她没有停下。
她扶了下腰间的铜钱卦盘,手指碰到布袋上的裂口——这是昨晚斗法时被符网划破的。三枚铜钱在里面轻轻响了一下。
她靠在路边栏杆上喘口气,呼出的气变成白雾。远处传来第一辆车的声音,便利店灯亮了,环卫工人推着车走过转角。她抬头看天,云层透出淡金色,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她旁边。
车窗降下来,一个穿管家服的老人露出脸。他递出一张烫金请柬,边缘印着云雷纹,是顾家的标志。
“老爷子请您去老宅一趟。”
沈知意盯着请柬看了三秒,没说话。风吹进袖子,汉服下摆飘了一下。她右眼尾的朱砂痣有点发烫,这不是危险信号,是气运感应——这人表面恭敬,但身上有压制人的黑气。
她在试探自己。
她冷笑一声,伸手接过请柬,塞进袖子。声音不轻不重:“告诉老爷子,二十分钟后我到。”
说完,她拦了辆出租车,报了顾家老宅的地址。司机应了一声,车子启动。后视镜里,那辆黑色商务车慢慢调头,消失在晨光中。
二十分钟后,车停在顾家老宅门前。
大门很高,红色的,门环是狴犴兽头,两边石狮子眼神很冷。沈知意下车,走上台阶。她没等通报,直接穿过前院,走向主厅。
门一开,冷风扑面。
主厅很大,天花板挂着大水晶灯,光线很亮,刺眼睛。墙上挂了很多字画,都是名人的真迹,落款时间都在最近十年——都是顾家这些年吞下来的企业里的东西。中间供着一尊两米高的鎏金佛像,香炉里烟很多,味道浓得呛人。
顾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拄着龙头拐杖,穿着深灰色长衫,外面套了件墨绿马甲。他手里捻着一串佛珠,每一颗都很光滑,但沈知意一眼看出,那是用人骨做的,专门用来镇怨灵。
他抬头看她,嘴角动了动,像是笑,又不像。
“来了。”他说,声音平稳,带着威严,“年轻人,昨晚闹得不小。”
沈知意站在厅中央,没靠近,也没行礼。她右手摸了摸腰间的卦盘,铜钱轻轻响了一下。她看着顾老爷子头顶——那里有一团金灰色的气,很厚,但边缘有裂痕,像是昨夜斗法时受了伤。
她说:“老爷子,昨晚林子里七道金光冲天,您请的‘高人’为什么破不了阵?是他不行,还是天道不允许?”
顾老爷子手指一顿,佛珠停了。
他没想到她敢反问,更没想到她说中要害。他慢慢摸着拐杖的龙头,眼里闪过一丝冷意,很快又装出慈祥的样子。
“你胆子不小。”他慢悠悠地说,“年纪轻轻,搅乱我家事,惊动祖宗牌位,不怕遭报应?”
沈知意站着不动,直视他:“您说的安宁,是指用死人布阵、拿活人八字断脉的地煞局?还是说,昨晚那个高人用三具尸体加强镇魂阵的事?”
她顿了顿,声音低了些:“老爷子,天地有感应,气运不会骗人。您请的人输了,不是输给我,是输了理。”
顾老爷子脸色变了。
他本以为这只是个靠直播赚钱的小辈,最多有点本事,翻不起浪。可眼前这个女人,不但不怕,还能看穿阵法,还知道施术细节。
他手里的佛珠突然“咔”地断了一颗。
他不动声色把那颗珠子踩进地毯,脸上还是笑着:“你赢了一次,不代表能赢一辈子。收手,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。”
沈知意没说话。
她感觉左臂的青线又开始动,像是被什么拉扯。她知道是体内残留的阴气和顾家的风水局起了反应,但她没表现出来。她只是看着顾老爷子,看他头顶的气怎么微微抖动——他在紧张。
“收手?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不大,但清楚传遍大厅,“您派人杀我父母的时候,想过收手吗?”
话一出口,空气好像静了。
顾老爷子眼神一下子变狠,拐杖重重砸地,发出闷响。他盯着沈知意,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她。
“你胡说什么?”他声音沉了,“我顾家做了多少好事?捐了几亿救灾,修了十几座庙,你说我杀人?就凭一句话就想毁我家族名声?”
沈知意冷笑:“我不需要证据吓你。我知道您为什么亲自见我——因为您怕了。您请的人败了,阵破了,您布了二十年的局,已经开始塌了。”
她往前半步,手按在卦盘上:“您想用身份压我,用权势让我闭嘴。可您忘了,我能看见您的气运。您头上那团金灰气看着厚,其实全是裂缝。您撑不了多久了。”
顾老爷子猛地站起来,拐杖一挥,打翻香炉,香灰撒了一地。
“放肆!”他吼道,“你算什么东西?一个被退婚的丫头,也敢在我面前嚣张?我一句话,就能封你账号,让你在这圈子里混不下去!”
沈知意站着没动,眼皮都没眨。
她看到他头顶的气裂得更开了,嘴角微微扬起:“您可以试试。但我要提醒您——每次您对我出手,都会让您自己垮得更快。昨晚那场斗法,只是开始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冷下来:“您叫我来,不是听我求饶的。您是想知道,我到底知道多少,对吧?”
顾老爷子死死盯着她,胸口起伏。很久后,他慢慢坐下,拿起拐杖,语气平静了,却更冷。
“好,很好。”他低声说,“既然你不怕,那就查。查到最后,别怪我没提醒你——知道真相的人,没几个活着走出来的。”
沈知意没回应。
她站在原地,左手悄悄压住左臂最疼的地方。右腿还麻,但她站得很稳。她知道这场对话没有赢家,也没结束。
这只是开始。
厅里很安静,只剩香炉里最后一缕烟飘出来。水晶灯的光照在两人之间,像划开一条线。
沈知意还在原地,一步没动。
顾老爷子坐着,手里佛珠慢慢转,速度不快,但让人喘不过气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越来越近,停在门口。
门开了一条缝,管家低声说:“老爷子,茶准备好了。”
没人应。
沈知意的目光还盯着顾老爷子。
顾老爷子缓缓抬头,看她,嘴角露出一丝奇怪的笑。
“坐下谈吧。”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