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很冷,吹在脸上像刀割。沈知意靠在一棵枯树上,左臂的青线已经爬到了锁骨下面,皮肤底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动。她喘得很厉害,每呼吸一次,肋骨就一阵疼,像是被人从里面打了一样。刚才摔的时候撞到了铁架,右腿现在还是麻的。
她顾不上这些。
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卦盘,三枚铜钱贴在布面上轻轻抖,不是乱抖,是一下一下有节奏地跳,好像被什么东西拉着。佛堂那边的气息还在,又沉又重,压得人喘不过气——那个高人没走,也不想放过她。
她撕下衣服的一角,咬破手指,在布条上画了一道简单的符,再用绑在小腿上的朱砂线把布条死死缠在肩膀上。血渗进布里,符一闪就不见了。青线蔓延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。
但这只能拖一会儿。
她知道对方是想等她力气耗光,再动手杀她。
可她不想逃了。
她把卦盘翻过来,三枚铜钱放在掌心排成一排,咬破舌尖,一口血吐在铜钱中间。她闭上眼,心里沉下去,进入那种熟悉的感应——她从小就能看到人的气运:头顶上有颜色不同的气,有的亮,有的暗,有的聚,有的散。现在她顺着铜钱的感觉,直接看到了佛堂窗后那个人。
那人身上裹着金灰色的气,厚厚的像盔甲,但命宫的位置有一道裂缝,很细,却很深。
“早年改过命,反噬伤了根本。”她睁开眼,冷笑,“你撑不了多久。”
话刚说完,地面猛地一震。
七道金光从顾家老宅的佛堂射出来,划破天空,在树林上空连成一张大网,像一张巨大的符盖下来。林子里的草木瞬间变黄,叶子飞起来又落下,地上出现一圈圈古老的字纹,朝她脚下蔓延。
镇魂锁魄阵,成了。
沈知意脚尖一点,跳到离火位,右手一扬,撒出一把药粉。药粉碰到空气就烧起来,红色火焰像蛇一样冲向金光最弱的一角。“轰”一声,一道光柱炸开,符网裂了个口子。
她冲出去,落地时脚下一滑,膝盖磕在石头上。她马上站起来,眼睛死死盯着空中那个虚影——那人果然没出来,只是用法术投影控制一切。
第一轮,破了。
她还没来得及喘气,周围突然变冷。
黑雾从地缝里冒出来,翻滚着,很快盖住了半片林子。雾里有东西在动,不是风,是阴气,带着死人一样的寒意。她右眼尾的朱砂痣突然发烫,这是危险的信号。
她闭上眼,不用眼睛看,而是用气运之眼看。
雾深处有一缕灰白的气——是死人!还不止一个,至少三具尸体的魂被炼过,用来加强阵法。
她猛地睁眼,抽出一枚铜钱,往里灌了自己的血,抬手扔进雾中。
铜钱穿进黑雾,打中核心。
“你用死人炼阵,犯了天忌!”
一声惨叫从雾里传来,黑雾剧烈翻腾,一下子散了。远处佛堂的窗口,那道身影晃了一下,手里的罗盘发出刺耳的声音。
第二轮,赢了。
沈知意不停。
她双手举起卦盘,把剩下的两枚铜钱按在眉心,嘴里念出“逆推因果诀”。这不是普通咒语,是她看了很多命格、研究气运才悟出来的办法——不打他的形,直接打他命格的裂缝。
同一时间,佛堂内。
那高人突然咳出一口黑血,胸口像被砸了一拳。他低头看手,掌心的老茧掉了,露出底下烂掉的肉——那是十五年前他为了改命,自己挖心头血留下的伤,早就好了,现在却被重新激活。
“不可能!一个小丫头,怎么能看到我的命门!”他大吼,想掐诀补阵,却发现罗盘指针乱转,七道金光一根接一根断掉。
“咔嚓!”
罗盘炸了。
符网碎了。
镇魂锁魄阵,破了。
沈知意站在原地,嘴角流血,双腿快站不住。她很清楚这一招的代价——伤敌八分,自己也要受七分伤。她能站着,已经是拼尽全力。
但她赢了。
林子里安静下来,连风都没了。佛堂的灯还亮着,但那人再没出现。高人败了,彻底败了。
她慢慢坐下,背靠着树,手抖着解开朱砂线,重新绕脖子一圈,压住体内的阴气。伤口还在流血,她没管。她抬头看向城市的方向。
天边有一点亮光,云层被晨光照出一条金边。远处传来第一声车响,便利店的灯亮了,环卫工人推着车走过街角。
她活下来了。
而且,不再是那个只会逃跑的女孩。
她拿出手机,屏幕亮起,直播后台跳出提示:粉丝涨了12万,在线最高超过50万,弹幕刷屏——
“姐姐牛逼!!刚才天上裂了一道金缝!”
“我就住在顾家隔壁,看到七道光从他们家冲出来!”
“这哪是算命,这是神仙打架!”
她没开播,也没回。
她点进后台数据,调出过去半小时的“气运波动图”。图上清楚显示,凌晨三点十七分,东南方向有强烈波动,和她发动“逆推因果”的时间完全一致。她截了图,存成文件,名字写:“证据01”。
这一战,不止她看见了。
天地作证,很多人也看到了。
顾家请来的高人,输了。
她擦掉嘴边的血,扶着树慢慢站起来。腿还是软的,但她一步一步往前走,走出树林,走上通往市区的小路。
手机震动。
一条新消息,匿名号码,只有一句话:
“你赢了一局,但顾家不会罢休。”
她看完,删了记录,关机,把手机塞进口袋。
风吹起她的汉服,卦盘轻轻响。她右眼尾的朱砂痣在晨光里特别红。
前面路口亮起绿灯。
她抬脚,走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