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顺着她的鞋尖往上爬。
沈知意猛地抬脚,往后退了一步。靴子在湿地上打滑,她差点摔倒。地上的血突然动了,像绳子一样朝她脚上缠过来。她咬牙,左手从工具包里抽出最后一张“隐息符”,用手指蘸着自己伤口的血,在符纸上画了一道线。
符画完,血绳停了一下,慢慢缩回地面。
她靠在墙上喘气,右手按住胳膊上的伤口。衣服被血浸透,贴在皮肤上,一动就疼。通道里很安静,只有头顶偶尔滴水的声音。
她不敢乱动。
刚才那一笑太近了,不是幻觉。这地方不对劲,不是普通的下人走的路,而是连着阵法的死地。她破了寅位的连接,地下的阴气跑出来,才裂出这条“冥径”。普通人看不见,但她碰过阵眼,被标记了,所以能看见雾门,听见铃声。
现在雾门要消失了。
她看向通道尽头,原本有雾的地方,空气一点点变实。黑烟退回裂缝,铃声越来越轻,最后没了。整条走廊看起来就是个破旧潮湿的废墟,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但她的卦盘在抖。
铜钱贴在腰边,突然发烫,轻轻震了一下。她伸手去摸,刚碰到,又是一震,比刚才更重。
有人在修阵。
不是保安,也不是顾家那些只会贴符念咒的人。是真正的高手来了,直接把乱窜的地气压住了。
她屏住呼吸,贴着墙慢慢往前走,走到铁门前。门缝外透进一点夜光,照在生锈的锁上。她蹲下,凑近往外看。
外面是后院墙根,草长得很高。可就在她盯着看的时候,草叶突然不动了。没有风,叶子却一片都不晃。她心里一紧,认出来了——这是结界启动时的静止现象。
顾家已经在外围设了防。
她收回目光,手指抠进门缝。铁门老旧,边缘都烂了,但门轴和锁芯泛着青色,是刚画过符的痕迹。有人重新封了门,这条路彻底走不通了。
她靠着门,脑子飞快转。
佛堂那边肯定发现阵法被动了,警报响了,高手赶来,几下就稳住了局面。她留在供桌裂缝里的那张“隐息符”一定被清掉了,诱饵没了。对方现在知道有人闯进来,而且懂行,一定会仔细搜人。
她必须在下一波搜查前逃出去。
可前后都被堵死了。
后面是闭合的“冥径”,前面是结界的铁门。她被困在这不到二十米的通道里,流血,受伤,气息不稳。再拖下去,不用别人找她,她自己就会倒下。
她闭眼,逼自己冷静。
不能慌。她袖口还藏着两张备用符,小腿上绑着一段朱砂线。工具包里还有半瓶药粉,能暂时挡住阴气。只要撑到天亮,监控换班时有个空档,她就有机会冲出去。
她正想站起来检查东西,胸口突然一闷。
像被人隔着衣服狠狠按了一掌,她膝盖一软,差点跪倒。她扶住墙,指甲刮在水泥上发出刺响。同时,腰间的卦盘剧烈震动,三枚铜钱一起发烫,几乎烧手。
她猛地抬头。
通道深处,原本漆黑的角落,空气开始扭曲。
几秒后,地上浮出一道金线,绕成圆圈,迅速蔓延到整个通道的接缝处。
是镇魂阵的余波。
她明白了刚才那股压力从哪来——高手不仅修好了阵,还用了“逆流归元手”,把散掉的地气全抽回去。这个过程会放出一股压制力,凡是碰过阵眼的人,都会被感应到。
她在发抖。
不是冷,是身体在抵抗那股力量。伤口又开始流血,周围的皮肤发青,反噬加重了。
不能再等了。
她咬破舌尖让自己清醒,单手撑地站起来。必须在高手锁定她之前找到出路。这条通道通向后院,建的时候应该留过维修口或通风井。
她贴着墙往前走,每一步都避开积水。走到一半,忽然停下。
脚下砖面不对。
她蹲下,擦掉一层灰,露出一块方形石板,边上刻着浅浅的符线。这不是普通砖,是能活动的盖板,下面有空间。
她心跳加快,正要撬开,头顶传来脚步声。
不是保安那种急匆匆的脚步,而是慢而稳,一步一步踩在二楼走廊上。皮鞋敲在木板上,声音清晰,带着节奏。
她僵住了。
那人走过佛堂门口,停了几秒,然后继续走。声音渐渐远去,消失在主楼方向。
她没动,直到确定脚步没了,才缓缓吐气。
是那个高手。
他亲自巡查了现场,走了一遍阵法核心。刚才的威压就是他散发出来的。他没追出来,说明还没找到她具体位置,只是在警告。
她低头看石板,手指摸着缝隙。如果下面是通风管,可能通到墙外。但现在的问题是,打开盖板会有动静,可能触发结界。
她必须悄无声息地逃。
她拿出药粉,撒在伤口上。粉末碰到血冒白烟,痛感减轻了一点。她深吸一口气,把两张符叠在一起,压在石板边,准备用符力缓冲开盖时的波动。
就在这时,铁门轻轻晃了一下。
不是人推的,是从里面震的。
她猛地回头。
门缝下的阴影里,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一条细线,像蛇又像绳,从门底钻进来,贴地快速爬向她。
她瞳孔一缩,立刻明白——是追踪灵。
高手留的后手,专找碰过阵眼的人。
她不再犹豫,双手用力掀开石板。
轰!
一股臭气冲上来,吹乱她的头发。下面果然是条窄管道,有铁架和电线,通向黑暗深处。她翻身就往下跳。
可就在她半个身子进去时,那条“线”已爬到脚边,猛地弹起,缠住她脚踝。
冰凉,像蛇贴上皮肤。
她低吼一声,甩腿挣脱,整个人跌进管道。石板在头顶落下,发出闷响。她滚了几圈,背撞上铁架,疼得眼前发黑。但她不敢停,手脚并用往前爬。
身后,石板被顶起一条缝,一道金光扫进来。
光所到之处,铁管生锈,水泥剥落,像被火烧过。
她拼命爬,指甲断了,手磨出血。管道尽头有个拐角,她拐过去,撞开一扇锈死的门,滚了出去,摔在一堆枯叶上。
夜风吹在脸上。
她抬头,发现自己已在围墙外的小树林里。远处有城市灯光,近处是荒废的花圃。她逃出来了。
她刚松口气,左臂突然剧痛。
她卷起袖子,看到青线已经爬上肩膀,正往脖子蔓延。
她靠在树上喘气,抬头看向顾家老宅。
二楼佛堂的窗还亮着灯。
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窗后,背对着她,一动不动。
他知道她出来了。
但他没追。
他就那样站着,像在等她下一步动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