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电光从门缝照进来,落在佛龛底座上。
沈知意屏住呼吸,手指按在“隐息符”边上。光离她藏的地方只有半米远。观音像的脸被照亮,裂了一道缝,香灰掉了下来。
她没动。
光停了几秒,慢慢移开了。
外面有人小声说:“红外没响了。”
另一个声音说:“可地脉动了三次,不是假的。”
“去查水泵?刚才二楼水箱好像漏水了。”
脚步声往后退,门开始关。
就是现在。
沈知意右手贴地滑出去,沾血的中指快速点在观音像底座背面。符纸飞出,粘上木头的瞬间,一股冷气顺着手指冲上来。她咬紧牙,压住想叫的声音,身子缩进墙角和供桌之间的空隙。
门关上了。
走廊安静了。
但她知道,时间不多。
她撑着地面站起来,左脚刚落地,右臂的伤口就又裂开了。血顺着胳膊流进袖子,染黑了汉服的布料。她没管,快步走到供桌前,把腰间的铜钱卦盘拿下来,拍在桌上。
三尊泥像的眼睛还是看着她。
她低头翻开卦盘背面的刻纹。逆向“断脉诀”只有七笔,是她根据老家枯井和顾家阵法算出来的唯一破法——不断整个阵,只切断寅位连接。就像剪一根输血管,让主阵失血但不会惊动核心。
第一笔,她用手指蘸血,在铜钱中心画了个反圈。
卦盘抖了一下。
她手一顿,抬头看陶罐。罐底的小孔滴下一滴黑液,落在金属盆里,发出轻轻的“嗒”声。
第二笔,画向乾位。
头顶水管开始滴水。这次不是清水,是红黑色的液体,带着腥味,顺着墙缝往下流。
她继续画。
第三笔画完时,香炉突然烧起来。没有火源,灰堆里冒出蓝火,把供纸烧得卷边发黑。她眼皮跳了跳,左手按住卦盘,怕它倒下。
第四笔、第五笔很快画完。
地面开始颤。
不是地震,是地下有什么东西在动。她的鞋底能感觉到瓷砖下的动静,像有根绳子从东南方向拉过来。
第六笔。
卦盘烫得拿不住。她换左手托着,右手继续画最后一笔。
笔刚收。
灯闪了一下。
啪!
陶罐炸了。
碎片乱飞,黑血溅在供桌上,三尊泥像的眼眶都被染红。它们的头同时转过来,盯着她。
沈知意一把抓起卦盘后退。
就在她离开供桌的瞬间,身后传来“咔”的一声。
佛龛底部的木板裂开,冒出黑烟,缠上观音像的手臂。那只断手慢慢抬起,指尖对准她的心口。
她瞳孔一缩,立刻把卦盘按在胸口,铜钱压住心跳。
不能慌。
她闭眼一秒,再睁眼时已经冷静。刚才那七笔已经送出,阵法正在断。反噬一定会来,但她赌的就是这几秒的混乱。
她必须走。
侧门在西北角,通向废弃的佣人通道。地图显示这条路绕过后院围墙,能躲开主楼监控。她贴着墙走,每一步踩在瓷砖接缝上,尽量不发出声音。
身后,香炉的火灭了。
但水声还在。
滴、滴、滴。
节奏变了,变成三短一长,像是某种信号。
她不敢回头。
五步,六步。
离侧门还有两米。
突然,头顶传来“咯吱”一声。
是楼梯板被人踩响。
不止一个人。
她停下,缩进矮柜的阴影里。呼吸放轻,手摸向工具包,确认“隐息符”还剩两张。不够用了,刚才那张已经失效。
走廊尽头传来对讲机的声音。
“B区红外第二次触发。”
“地下室有震动,调昨晚所有监控。”
“主电房跳闸,物业说是线路老化。”
是保安在说话,语气还算轻松。但他们正往这边走。
她慢慢蹲下,从裤袋掏出微型录音笔——这是唐笑笑给她的保命工具,能模仿电路故障的声音。她按下按钮,贴在墙角插座上。
十秒后,头顶的日光灯忽明忽暗,发出滋啦声。
“操,又是线路问题?”
“先上二楼看看电箱。”
脚步声转向楼梯。
机会。
她立刻起身,冲到侧门前。门把手是老式铜锁,从里面反锁。她抽出一根发卡,弯了一下插进锁眼,手腕一抖,咔哒——锁开了。
门开一条缝。
外面是黑漆漆的通道,空气潮湿,有霉味和铁锈味。她闪进去,顺手把门虚掩。
安全了?
不。
她靠墙站着,刚想喘口气,忽然觉得不对。
右手伤口又麻了,比之前更厉害。血顺着指尖滴下,在地上积了一小滩。
她低头看。
血没止住。
而且,血滴在地上后,竟然自己转了起来,形成一个小漩涡,朝通道深处转去。
她猛地抬头。
通道尽头本该是墙的地方,现在出现一道模糊的影子——像门,又像裂缝。空中飘着一层薄雾,雾里有铃铛声,很轻,却让她耳朵疼。
这不是普通的通道。
是阵法被破后,阴气外泄形成的“冥径”。
她本不该看见这个。
普通人只能感觉不舒服,只有碰过阵眼的人才会被标记,才能看到这条路。
她咬牙,从工具包拿出最后一张“隐息符”,咬破手指,在符纸上画一道封印纹。
血刚落下,头顶的水声突然停了。
整栋老宅安静了一瞬。
下一秒,警报响了。
不是火警,也不是入侵警报,是一种低沉的钟声,从地底传来。三长两短,节奏奇怪。
她知道,顾家的人发现了。
不只是保安,是真正懂行的人醒了。
她不能再等。
她把符纸塞进供桌的裂缝,留下一点气息当诱饵。然后转身,沿着通道快走。每一步都踩在干的地砖上,避开积水。
身后,佛堂方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至少四个人,正往地下室赶。
她加快速度。
通道拐角有扇铁门,锈得很严重,门缝透出外面的夜色。她伸手推——
门不动。
锁死了。
她换肩膀撞。
一下,两下。
第三下时,门框松了,铁屑掉下来。
她正要再撞,突然听见后面一声轻笑。
很近。
她猛地回头。
通道没人。
但地上那摊血,正慢慢朝她的鞋尖爬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