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把手动了,发出一点声音。
沈知意躲在佛龛后面,身体紧紧贴着墙。她的右手还在流血,是刚才拿铜钱卦盘时被划破的。她没管,把伤口按在衣服上,血渗进布料里。不能滴到地上。地很干净,一滴血都会被人看见。
外面有人站着,不只一个。至少三个,脚步分散,像是在等命令。她不敢出声,仔细听动静——衣服擦的声音,鞋踩地的声音,还有一个人呼吸有点重,带点鼻音。
她闭了下眼,想起刚才看到的东西。
供桌下面有刻痕,和老家柜子顶上的符图案一样。凹槽里有粉末,是干血。陶罐底部有个小孔,不是装东西用的,是用来流东西的。这种设计她见过,叫“引脉阵”的子坛,能通过地下气脉把祭品的精气送到主阵。
纸条上写着“寅位不通,宜引”,意思很清楚。
寅位就是她老家东南角那口枯井的位置。
这间佛堂不是拜神的地方,是阵眼。顾家在这里设了一个风水局,用活人的八字和血来切断沈家祖宅的地脉,让人看起来像意外死亡。她爸妈车祸那天,正好是子时三刻,阴气最重的时候。车子突然失控,表面说是雨天路滑,其实是地脉出了问题。
她早该想到的。
五岁那年,爸爸出事当晚,家里来过修电路的人。妈妈说屋里味道不对,香灰混着铁锈味,还有一点腥甜。第二天她发烧,梦见井口爬出一个穿红鞋的女人,手伸到她床边。醒来后,她的红布鞋不见了,管家说烧掉了。
现在她明白了,那是镇魂鞋,用来压住死人怨气的,防止反噬布阵的人。
一切都对上了。
头顶传来脚步声。有人低声说话,听不清说什么。接着是钥匙碰撞的声音。他们要开门了。
她的左手摸向工具包侧面的夹层,里面有微型相机。三张照片已经拍好:供桌下的刻符、陶罐底孔、纸条内容。图像清楚,能当证据。只要带出去,就能证明顾家害了沈家。
但她不能动。
门开了半寸,冷风吹进来。她盯着门缝,心跳很稳。如果进来的是保安,查一圈就会走;但要是懂行的人,一眼就能看出这里被动过。
门没再开。
外面的人在商量什么。一个声音说:“老爷说,最近别碰这间房。”
另一个说:“可昨天红外报警了。”
“猫都进不了地下室。再说,这门从里面反锁,谁有钥匙?”
“那就再查一次?”
没人回答。过了一会儿,脚步声慢慢远了。
她还是没动。等了五分钟,走廊彻底安静,她才睁开眼。
安全了吗?不一定。
她靠着墙,手指动了动。血止住了,伤口有点麻。她拿出相机检查,文件保存好了,没坏。很好。
她开始想这个房间的布局。
佛堂不大,四米左右长宽。台阶下来正对供桌,两边空着,墙角有矮柜和架子。佛龛在右后方,有一尊观音像,脸黑了,一只手断了。她藏的地方在阴影里,没人走近看不会发现。
她低头看自己。工装是深灰色,跟墙颜色差不多。只要不动,就像一块影子。
但现在必须动。
她要去确认一件事。
刚才拍照时,她看到供桌背面除了纸条,还有一行小字,刻在木头缝里,像是刀尖划的。当时没看清,只认出两个字:“沈氏”。
如果是她想的那样,这事就不只是冲她爸妈来的。
这是要灭沈家全族。
她慢慢站起来,动作很轻。脚贴地走,避开会响的地方。三个月前她给很多小区做过风水评估,云岭别墅区的结构图她记得。
两步,三步。
她走到供桌旁,蹲下。
不开手电,靠记忆摸。手指碰到一道浅痕。她拿出小刀,借着门外透进来的光,一点点刮掉灰。
字露出来了。
四个字:
“沈氏绝嗣”。
她呼吸停了一下。
不是意外,不是巧合,是要斩草除根。
他们不只要她爸妈死,还要断沈家血脉,让沈家没人继承地脉,最后变成顾家养运的牺牲品。
她咬住嘴唇,没出声。
心里很恨,但她压住了。现在生气没用。她得活着出去,把这些证据交给能管事的人。
她收回手,准备回去躲着。
就在这时,头顶有了新动静。
不是脚步。
是水声。
很轻,一滴一滴,落在金属盆里。
这房子没有自来水通到地下室。她进来时看过,整条通道都没水管。唯一的水源在二楼洗手间,靠水泵供水。
那上面的水是怎么来的?
除非……
有人故意开水龙头,在做法。
她突然想起师父玄清子说过一种阵法:“泣魂引”。用活人的眼泪或血滴进阵眼,能唤醒怨灵,加强杀局。施术者不用到场,定时供水就行。
现在是农历七月廿三,快到子时了。
跟她爸妈出事的时间,一模一样。
她快速看四周。香炉冒着烟,明明没点火。陶罐是空的,但孔朝下,像是刚流过东西。供桌上三尊泥像的眼睛,全都转向她这边。
她不知道是不是眼花。
但她不能再等了。
她退回佛龛后,把相机放进内衣里,贴身放好。然后从工具包拿出一张新符纸,这是她做的“隐息符”,不能完全藏气息,但能干扰探测类法器。
她咬破手指,在符纸上画了一道封印纹。
血刚落上去,头顶的水声突然停了。
整个地下室安静下来。
她贴着墙站好,右手握紧铜钱卦盘,左手捏着符纸。
下一秒,门把手又动了。
这次没有犹豫。
门被推开一条更大的缝。
一道手电光照了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