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传来一声金属轻响，沈知意没有睁眼，手已经伸到枕头下，紧紧握住一枚旧铜钱。铜钱冰凉，贴在掌心却有点发烫——这是它预警的信号。她屏住呼吸，仔细听外面的动静。过了三分钟，再没声音。风吹过阳台，铃铛晃了一下，铁链碰在玻璃上，又响了一声。
是铃铛。
不是人。
她松开铜钱，坐起身。台灯还亮着，光照在桌角一张黄符上。符纸边角卷起，红色纹路像干了的血。她把符推开，翻开笔记本。一页页翻过去，都是直播记录、星象图和车祸时间线。她的手指停在“农历七月廿三，子时三刻”这一行。那天晚上，母亲打来最后一个电话，说家里来了修电路的人，味道不对。
她闭上眼，回想昨晚在医院救顾母时感觉到的阴气。那股黑气从天花板渗下来，带着腐土和香灰的味道，方向指向城西。而顾家老宅，就在城西山腰。
她睁开眼，用笔重重圈住“顾家老宅”四个字。
必须进去。
不能等线索自己出现，得亲自去找。
她起身打开衣柜，拿出一个黑色工具包。里面装了几套不同身份的衣服，还有鸭舌帽、工牌和万能钥匙片。她曾为三十多个小区的业主看过风水，记得不少安保系统的换岗时间。顾家所在的云岭别墅区，保安每晚六点四十分交接，前后五分钟监控有盲区。她观察过三个月前的一次巡逻路线，后墙排水管可以通到二楼客房阳台，那里一直没人住，窗户锁也坏了。
计划早就想好了，只差动手。
现在就是时候。
她洗了个澡，换上深色改良汉服，外面披一件宽大风衣。镜子里的女人扎着马尾，右眼尾有颗朱砂痣，很显眼。她戴上金丝眼镜，把铜钱卦盘放进袖袋。出门前，手机震动了一下。她看都没看，直接长按关机，拔出SIM卡扔进抽屉。
不能留信号。
也不能被追踪。
傍晚六点二十五分，她到了云岭别墅区东侧巷口。天刚黑，路灯亮了起来。一辆物业维修车开进大门，她低着头，背着工具箱跟在后面，帽子压得很低。门禁刷了三次才通过。她不动声色地看着摄像头转动的方向，等它转向另一边时，迅速溜了进去。
园区里树多路弯。她绕到北侧围墙外，蹲在灌木丛阴影里等着。六点三十八分，两队保安在主楼前交接，对讲机里传出模糊的声音。她立刻起身，贴着墙走。后墙有棵老槐树，树枝斜伸向二楼阳台。她踩着树干，抓住排水管往上爬。铁管湿滑，手套摩擦发出轻微声响。她动作很稳，一步一步，终于够到阳台栏杆。
翻上去时，膝盖蹭破了皮。她没管，马上蹲下，确认屋里没人。落地窗没锁，轻轻一推就开了。她闪身进去，立刻关好窗。屋里满是灰尘，空气闷得很。她摘下帽子，从工具箱夹层取出一套深色工装换上，把汉服折好收进包里。做完这些，她在窗边站了一会儿，听见走廊尽头有脚步声，由近到远。
是保洁员。
她等脚步彻底消失，才拉开房门。走廊铺着深红地毯，壁灯昏暗。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，画框很重。她贴着墙根往主楼走，避开灯光亮的地方。二楼西侧是客房，东侧连着主厅。她知道顾景川小时候住哪间房，但他父亲——那个拄拐杖的老人，不会把重要东西放在明处。
一定在地下。
她曾在直播里讲过“聚煞局”的特点：阴气聚集不散，说明地脉被截或有尸气镇压。昨晚那股阴流方向明确，不像自然形成。如果顾家真布了阵，入口不会在主屋，应该在偏院或老库房。
她走到楼梯口，准备下楼，忽然听见楼下有人说话。她立刻退回转角，藏在一幅画后面。两个保安走过来，手里拿着检测仪。
“红外报警了，说是后墙。”
“别理，又是猫进来碰的。上次也是。”
“可老爷说最近有人盯着宅子，让多注意。”
“谁敢来？这地方连鸟都要登记。”
两人说着，走上二楼另一侧。她等他们走远，继续行动。楼梯通往一楼大厅，水晶吊灯亮着，照得地面反光。她不敢走正厅，转身进了西侧一条窄廊。这里是佣人通道，通向厨房和杂物间。走廊尽头有扇铁门，上面装着电子锁。
她掏出磁石片，贴在锁旁。嘀的一声，绿灯亮了。门开了一条缝，霉味扑面而来。她闪身进去，关门。眼前是一段向下的水泥台阶，墙很湿，角落有蜘蛛网。她打开手电，光往前照，台阶一直通到下面一扇厚重木门。
门上有铜环，没上锁。
她伸手推门。
吱呀——
门开了，冷风迎面吹来。
里面不是仓库，也不是设备间。
是一间小佛堂。
香炉摆在中间，青烟升起，明明没人点火。供桌上放着三尊泥塑神像，脸模糊不清，身上缠着褪色红布。地面是暗红色地砖，缝隙里有水渍。她走近几步，手电光照到供桌下方——那里刻着一个符号，和她在家找到的黄符上的图案一模一样。
她蹲下，手指摸过那个刻痕。
凹槽里，有一点暗褐色粉末。
她捻起一点，闻了闻。
血腥味。
陈年的血。
她猛地站起，后退一步，撞到后面的架子。一个陶罐掉下来，她接住了。罐子很轻，是空的。但她发现罐底有个小孔，像是用来漏水的。
这不是普通佛堂。
是祭坛。
她快速查看四周，想找更多线索。墙角有个矮柜，她拉开抽屉，里面有几本泛黄簿册，纸很脆，不敢乱翻。她只扫了一眼封面：“丙午年收支”“丁未年修缮”。都不是重点。
她看向供桌背面。
那里贴着一张纸，被香灰盖住大半。她用手拂去灰，露出几个字：“寅位不通，宜引”。
她瞳孔一缩。
寅位。
正是她老家东南角枯井的位置。
她明白了。那张黄符不是用来镇压的，是用来联通的。顾家这里设了一个阵眼。只要点燃特定香料，加上生辰八字，就能通过地下气脉影响另一端的目标。
父母的车祸，根本不是意外。
是故意安排的。
她死死盯着那张纸，手掐进掌心。愤怒让她喉咙发紧，但她强迫自己冷静。现在不能冲动。她还没有证据，也没拍下照片。一旦触发警报，一切白费。
她掏出微型相机，对着供桌、刻痕和纸条连拍三张。刚收起相机，头顶传来脚步声。不止一个人，正在靠近这条走廊。
她立刻关掉手电，躲到佛龛后面。黑暗中，她贴着墙，呼吸放得很轻。脚步声越来越近，停在了门外。
门把手开始转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