监测仪的声音变得平稳,病房里只有机器的响声。顾景川还跪在地上,膝盖压着地砖,手紧紧抓着母亲的手,手指都发白了。他没动,也不敢回头去看那扇已经关上的门。
但他满脑子都是沈知意的样子。
她咬破舌尖吐出血的时候,火从指尖烧起来,他以为自己看错了。可那青白色的火焰是真的在烧,符纸没有变成灰,反而贴在顾母身上。他看见铜钱飞起来,停在半空,围成一个圈,把黑气困住。
这不是假的。
也不是演戏。
她是真在和什么东西拼命。
他喉咙很干,想说话却说不出来。他想叫住她,想问她怎么做到的,可他知道她不会回答。她走的时候根本没看他一眼,好像他不存在一样。
他慢慢松开母亲的手,扶着床站起来。腿麻了,晃了一下才站稳。他走到窗边,拉开一点窗帘。
风吹进来,带着外面车子的味道。楼下有车灯亮着,远处有人影。他眯着眼,在昏黄的光里看到一个背影——穿深色汉服,马尾辫在后面,走路不快,但很稳。
是她。
高跟鞋踩地的声音还在耳边响。哒、哒、哒,像踩在他心上。
他拿出手机,屏幕亮了,打开通讯录,手指停在一个存了五年也没打过的号码上。沈知意。这两个字在列表最上面,没有备注。他以前觉得这个名字可以随时删掉,是个联姻失败的女人,退婚之后就会消失。
现在他明白了,他退掉的根本不是普通的未婚妻。
是能改变命运的人。
他拇指悬在拨号键上,一直没按下去。他知道她不会接。就算接了,他又能说什么?谢谢?对不起?还是问她,当年的婚约是不是错了?
他闭上眼,合上手机,放回口袋。
“我不是不信命……”他低声说,声音哑了,“是我没想到,她才是掌握命运的人。”
窗外那个背影越走越远,最后进了地铁口,看不见了。他还站在窗前,没动,背挺得直直的,像一尊雕像。西装袖口露出一截银耳钉,在灯光下闪着光。他习惯性地用笔帽戳手掌,平时开会就这样,可今天笔尖扎破了皮肤,血冒出来,他也没感觉。
他知道,从今晚开始,一切都变了。
那个被他在记者会上当众退婚的女人,那个被他父亲说是“摇钱工具”的沈家千金,刚才一个人站在病房中间,面对医院都查不出的怪病,抬手就解决了。
她什么条件都没提。
只让他发了个誓。
而他跪下了。
不是因为母亲病重,而是因为他终于看清了——有些人天生就不该被小看。她不是靠直播博关注的网红,也不是装神弄鬼骗钱的骗子。她是真的有本事,能把看不见的东西撕开给你看。
他低头看母亲的脸。她睡着了,呼吸平稳,脸色比之前好了。枕头边有一道淡淡的焦痕,是符纸烧完留下的灰。他伸手碰了碰那道痕迹,手指有点抖。
“那个女孩……眼里有火。”母亲昏迷前说的话一直在他脑子里转。
火。
烧的是什么?
烧的是顾家藏了二十年的秘密。
他在窗前站了很久。护士进来换药瓶,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轻轻走了出去。他没动,也没回头。直到走廊的脚步声没了,他才慢慢呼出一口气。
他知道,不能再用以前的眼光看她了。
也不能再把她当棋子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。他拿出来一看,是一条新闻:《神秘女主播深夜现身医院,疑似为富豪母亲驱邪》。配图模糊,只能看到一个穿汉服的背影走进电梯。
他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,然后点了收藏。
沈知意打车回到公寓楼下时,天已经黑了。她付了钱,拎包下车,风吹起裙角。她没管,直接走进楼里。
电梯上升时,她靠在角落闭眼休息。右眼尾的朱砂痣不烫了,但施法后的寒意还在指尖。她摸了摸包里的铜钱卦盘,边缘有点涩——那是沾过血留下的。
她知道,背后的人不会放过她。
刚才在医院,最后一道符烧起来时,她感觉到一股阴气从天花板外冲进来,像是有人在外面强行续咒。要不是她立刻改用净心咒压住,那根红线可能就没断。
对方很强。
而且就在附近。
她走出电梯,刷卡进门,锁上门,脱鞋,把包放在玄关柜上。她没开大灯,只开了书桌上的台灯。灯光昏黄,照出桌上几枚铜钱,还有一张从老宅带来的黄符。
她坐下,拿一张新纸,写下几个字:顾母·蚀神引·源头未清。
刚写完,手机震了一下。
她拿起一看,是一条匿名消息,没有号码,只有一句话:“你动了不该动的人。”
她看着这行字,三秒后忽然笑了。
冷笑。
她点开对话框,回了两个字:“下次。”
然后删掉记录,长按电源键,关机。
屏幕黑下去的瞬间,窗外车灯扫过墙面,映出她的侧脸。她坐着没动,手指轻轻敲桌面,节奏稳定,像在算什么。
五分钟后,她去洗澡。热水冲下来时,她盯着瓷砖缝里的一道裂痕,想起顾景川跪在床边的样子。
他的眼神,她看得清楚。
不是感谢。
是害怕。
她擦干头发走出浴室时,手机还在桌上,黑着屏。她没碰它,直接上床,拉过被子盖好。
明天的事,明天再说。
现在她只想睡觉。
可就在她闭眼的一刻,耳朵听到一丝轻响——像是金属碰了一下,从窗外传来。
她没睁眼。
手悄悄滑向枕头下,握住了那枚一直带着的旧铜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