监测仪的警报声突然响起,打破了病房的安静。
沈知意左手按住卦盘,那枚铜钱还在晃动,像是被什么东西拉扯着。她右眼尾的朱砂痣发烫,眼前那根连着天花板的红线剧烈抖动,黑气顺着线滑下来,冲向顾母的心口。
她来不及多想。
右手伸进包里,拿出朱砂笔、黄符纸和一串红绳穿的旧铜钱。她把床头柜当桌子,摆好三张符纸,在中间那张写下“断”字,边上画锁链纹路。这是《破秽真言》里的“缚灵诀”,不是禁术,但很有效。
她咬破舌尖,一口血喷在符纸上。
指尖冒出火苗,点燃了中间那张符。
火焰是青白色的,烧到一半时,“啪”地响了一声。那根红线颤了一下,没断,反而更亮了。
沈知意眼神一紧。
对方在反攻。
她立刻吐出嘴里的铜钱,换了一枚新的含住。凉意让她清醒了些,舌尖在嘴里快速划出一个“止”字,低声念了几句:“天清地宁,神光自明。”
符纸继续燃烧,青白火焰往上窜,碰到天花板,红线开始变黑。
她马上把剩下两张符贴在顾母额头和胸口,左手掐诀,右手拿起卦盘盖在顾母心口。铜钱碰到皮肤的瞬间,一股寒意顺着掌心往上爬,她牙关紧咬,没有松手。
“断脉,封魂,斩连——”
话没说完,顾母身体猛地弓起,监测仪疯狂报警,血压升高,心跳混乱。
黑气暴涨,变成两条蛇形,一条缠头,一条绕颈,死死勒住太阳穴。沈知意眼前一黑,看到那根龙头拐杖抬起,血光直射她眉心。
她头痛得厉害,鼻子一热,血从嘴角流下。
但她手印没散。
反而把卦盘压得更重。
“我给你机会收手。”她在心里说,“是你逼我的。”
她撕下一段袖子,蘸上朱砂,在额头上写了个“破”字。
血混着朱砂往下流,视线模糊了一下,又清楚了。
她点燃第二道符。
这次她念的是祖传的净心咒,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黑气最浓的地方。那根红线开始断裂,一节一节发出“咔嚓”声。
黑气挣扎着想逃回天花板。
沈知意冷笑,右手一翻,卦盘飞起,三枚铜钱离开盘子,悬在顾母头顶,呈三角形把她罩住。
“你走不了了。”
她说。
最后一道符燃起,火光变强,颜色由青白转金,照亮整个病房。空中传来一声脆响,像玻璃炸裂。
红线断了。
黑气发出无声的尖叫,四处乱窜,却被铜钱阵困住,慢慢被火烧光。
沈知意喘口气,腿有点软,扶着床边站稳。
她没停下。
走到床前,把剩下的三张黄符贴在顾母胸口和肩膀上,再把卦盘放回心口,闭眼轻声念净心咒。
“魂归位,魄安宁,邪不侵体,命门重开。”
一遍,两遍,三遍。
黑气彻底消失。
她拿开卦盘,轻轻拍了拍顾母的脸:“你安全了,醒来。”
顾母睫毛动了动。
眼睛慢慢睁开。
目光迟钝,像是刚醒过来。她嘴唇微动,声音很小:“我没烧……我没改命……”
一滴泪从眼角滑落,流进头发里。
沈知意后退一步,靠在墙边,摘下眼镜,用袖子擦掉鼻血。右眼尾的朱砂痣褪了色,只剩一点暗红。她呼吸还有点急,眼神却很冷。
顾景川还跪在床边,紧紧握着母亲的手,整个人僵住。他抬头看沈知意,嘴唇动了动,没说话。
他刚才看到警报乱叫,看到母亲抽搐,看到沈知意嘴角流血、额头写符、手指点火,看到那根看不见的线被硬生生扯断。
他以为她在装神弄鬼。
现在他知道,她是真能做到。
沈知意没看他,低头收拾东西。铜钱收回包里,符纸灰用纸巾包好,卦盘擦干净放进侧袋。动作干脆,像收刀入鞘。
顾母的眼神渐渐聚焦,落在沈知意脸上。她又开口,声音清楚了些:“你……救了我?”
沈知意点头:“嗯。”
“为什么?”她声音很轻,“你们沈家……不该恨我们吗?”
沈知意看着她:“我不是为了你儿子,也不是为了顾家。你是无辜的。”
说完,她转身往门口走。
顾景川猛地抬头:“你要走?”
“任务完成。”她手搭上门把,“别忘了你的誓。”
他没再说话,低头看着母亲,手还在抖。
顾母虚弱地抬起手,想碰沈知意的衣服,差了一寸。
沈知意脚步顿了一下,没回头,也没停下。
她拉开门,走廊的光照进来,影子被拉得很长。
她走出去,门轻轻关上。
病房里只剩下机器的声音。
顾景川跪在床边,脸埋进被子,肩膀微微发抖。
顾母望着门的方向,眼泪又流下来。
“那个女孩……”她低声说,“她眼里有火。”
沈知意走在医院走廊,脚步不快,但很稳。
包里的铜钱不再震动。
她摸了摸右眼尾,那里已经不烫了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,她没拿出来看。
她知道是谁。
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
但她现在只想回家,洗澡,睡觉。
她穿过大厅,推开玻璃门,夜风吹在脸上。
城市灯火通明。
她站在台阶上,抬头看了眼七楼708病房的窗户。
窗帘没拉,灯还亮着。
她转身,走进夜色。
高跟鞋踩在地上,发出清脆的声音。
一步,两步,三步。
她没有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