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梯门一开，七楼的空气就不一样了。
没有楼下那种消毒水和外卖混在一起的味道。走廊很安静，灯光有点冷，照在墙上发白。沈知意走路没声音，只有她包里的铜钱轻轻碰了一下，发出“叮”的一声。
顾景川站在708病房门口，风衣没脱，手插在口袋里，指节发白。他看见她来了，嘴动了动，没说话，只是让到一边。
门没关紧。
她没看他，也没看门，手放在门把手上停了几秒。突然想起五岁那年，妈妈躺在医院的样子——戴着氧气罩，闭着眼，手很凉。她吸了口气，推门进去。
病床靠窗。
顾母躺在床上，瘦得几乎陷进被子里。呼吸机一响一响的，监测仪上的数字跳着，看起来还算稳定。但沈知意一眼就觉得不对。
她站在离床三步远的地方，没再往前。她摘下金丝眼镜，塞进包里。右眼尾那颗痣开始发热，像被人用火柴碰了一下。
她闭上眼。
再睁眼时，眼前变了。
顾母头上有一团黑气，不是普通的那种，而是像蛇一样扭来扭去。黑气从她鼻子耳朵进出，来回流动。更奇怪的是，她胸口飘出一根细线，从心口连上去，穿过天花板，不知通向哪里。
这根线她见过。
老家柜子上贴的黄符就有类似的纹路。但那是死的，这一根是活的，还在吸血。
她盯着那根线看了三秒，闭眼念了一句：“三才归位。”
眼前的黑气散开一点，露出一个模糊的人影。那人坐在轮椅上，手里拄着一根龙头拐杖，杖头抬起来，正对着她这边。那根红线，就是从拐杖上连出来的。
她立刻睁眼。
热感退了，但眼角还在跳。
“怎么样？”顾景川在身后问，声音沙哑，“她刚才又抽了，嘴里一直说‘别烧’‘我不该改命’……医生说是幻觉。”
沈知意没回头，只问他：“她从去年开始睡不好？半夜会坐起来说话？最近一个月根本没睡过？”
“对。”他愣住，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她不是生病。”她转过身，看着他，“是中了咒。”
顾景川僵住了。
“什么？”
“蚀神引。”她说得很清楚，“一种害人的邪术，专门伤人脑子。刚开始是睡不着，接着神志不清，最后变傻，变成活死人。你妈已经中了至少十个月。”
病房里很静，只能听见机器换气的声音。
顾景川脸色发白：“不可能……我们请过三个大师看过，都说只是有脏东西，驱个邪就行……怎么会是下咒？谁要害她？”
“你问我？”她冷笑，“你们顾家做过什么事，你自己不知道？”
他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。
沈知意看向病床，看着那团黑气慢慢动。她想起昨晚看到的老照片——妈妈临死前也是这样躺着，嘴唇动，却说不出话。那时她不懂，以为是病重。
现在她明白了。
有些人不是不能说，是被人封住了命。
她摸了摸包带，声音压低：“这咒不简单。不是普通人画的那种假符，是有真人在背后控制。那根红线连着施咒的人，只要那人不死，咒就解不开。而且……”她顿了顿，“这咒不是要她命，是要让她疯。”
顾景川腿一软，跪在地上。
“求你。”他抬头看她，眼睛红得吓人，“你要什么我都答应。钱、资源、人脉……只要你救她，我什么都给你。”
沈知意没动。
她看着他跪着，西装裤子蹭了灰，手撑在地上，手指发白。五年前他在众人面前撕婚书的时候，可不是这个样子。
那时他说：“沈知意，你配不上顾家。”
现在他说：“求你救我妈。”
她忽然觉得累。
不是身体累，是心里累。
她不想管顾家的事，也不想沾任何和他们有关的东西。可眼前这个女人，什么都没做错，却被一点点拖进地狱。
就像当年的妈妈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声音冷下来：“我不是为你，也不是为顾家。她是无辜的。”
顾景川猛地抬头。
“这咒我能破。”她终于走到床尾，看着顾母的脸，“但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你说！”
“从今以后，你们顾家不能再动我身边任何人。”她盯着他，“不管是明着还是暗地里，只要我发现一次，我就走人，再也不管你们死活。听懂了吗？”
他愣住，然后拼命点头：“我发誓！我以顾家继承人的身份起誓，绝不再对你或你身边的人动手！”
沈知意没再说话。
她打开包，拿出铜钱卦盘，放在床头柜上。铜钱刚放好，其中一枚突然翻了个面，发出清脆的一声。
她眉头一跳。
这枚铜钱从来不乱动。
除非……施咒的人知道了。
她快速扫了一圈房间，窗帘、空调口、床底。看起来都正常，但她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。
有人在看。
不是在这屋里，是在远处。
她不动声色地把卦盘往里推了半寸，盖住那枚翻面的铜钱，然后转身对顾景川说：“我要查她这一年去过的地方，住过的酒店，见的人，参加的活动。越全越好。”
“我马上去查。”
“还有，她房间里最近有没有外人来过？风水师、算命的、送礼的？只要是可疑的人都要说。”
“有。”他想了想，“去年年底，老爷子请了个‘高人’来家里做法事，说是净化气场……那人戴面纱，没露脸，做完就走了。”
沈知意眼神一沉。
果然是他。
她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的女人，那团黑气比刚才浓了一些。红线还在那里，轻轻颤动，像是在警告她别靠近。
她没怕。
反而笑了笑。
想吓她？
晚了。
她已经知道你是谁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