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从楼道口吹进来,沈知意靠在门后,手还按着铁门。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比脚步声还响。刚才顾景川跪在地上抓她手腕的样子,一直在她脑子里,怎么都甩不掉。
手机震了第三次。
她低头看,是物业发来的消息:“楼下有个男人一直坐着,说要等你回话。要不要报警?”
沈知意没回复。她走到门边,透过猫眼往外看。
顾景川还在那里。
他坐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,西装皱巴巴的,领带歪了,手里拿着一张折过的纸。路灯照着他半张脸,眼睛下面发黑,嘴唇干得起皮。他没有抬头,也没再叫她名字,只是把那张纸放进她家信箱,低声说了句什么。
声音太小,她听不清。
但她看到他站起来的时候,肩膀塌下去了,像是特别累,特别难过。
他说完就走,走路有点晃,背也弯着,不像个年轻人,倒像老了很多岁的人。
沈知意站在原地没动。
过了很久,她才打开信箱,拿出那叠纸。
最上面是医院的住院记录,病人叫顾林氏,四十八岁,三天前入院。诊断结果写着“病因不明”。医生备注说:持续发烧,意识不清楚,身体器官没问题,建议去看神经科和心理科。
后面是检查报告,CT、核磁、血常规……全都正常。
最后一页是一张手写的纸条,字很乱,像是着急写下的:
“我妈从去年开始睡不着,后来半夜会突然坐起来说话,说的话听不懂。最近一个月几乎没睡过觉,昨天开始认不出我,叫我爸‘父亲大人’。医院查不出问题,家里请人看过,说是被东西缠上了……有人告诉我你最近帮人处理过类似的事。沈知意,我真的没地方去了。”
没有署名,只有一个日期,被反复描了好几遍——就是今天。
沈知意把纸放回桌上,手指停在住院卡的照片上。
照片里的女人瘦得厉害,脸色发灰,闭着眼睛,插着氧气管。但眉眼还能看出以前的样子,有点温柔。
她忽然想起自己五岁那年,妈妈住院发烧,她守了一整夜,死死抓着床单不敢松手。护士说:“别怕,你妈妈会好的。”可她知道,有些病,医院治不了。
她摇摇头,不想再想这些。
顾家害了她父母的事还没算清,现在他妈病了,却来找她帮忙?
她冷笑一声,合上文件夹,扔进抽屉。
第二天早上六点,闹钟响了。
她起床洗漱,换上浅青色的汉服,腰间挂好铜钱卦盘。镜子里的女人面无表情,右眼尾那颗红痣在光下有点显眼。
她打开直播设备,戴上金丝眼镜,调整镜头。
弹幕自动刷出问候,她没看,只盯着倒计时。
十秒。
九秒。
她突然停下,手悬在“开播”按钮上。
桌上的文件夹露出一角。
她看了三秒,关掉电脑。
转身拿起手机,拨通医院总机。
“我想问一下,七楼东区708房,顾林氏在吗?”
“对不起,非直系亲属不能提供信息。”
“我是她表妹,刚从外地回来,手机丢了,联系不上家人。”
对方停顿两秒,“她在708,但现在是观察期,探视要家属同意。”
她记下房间号,挂了电话。
外面天亮了,街上车多了起来。
她在屋里走了几圈,最后抓起包出门。
打车到市中心第一人民医院,已经九点。
她没直接进去,先在对面公园的长椅坐下。
风吹起她的头发,她抬手别到耳后,眼睛一直看着七楼那个窗户。
窗帘拉着,看不出里面的情况。
她拿出手机,找到顾景川的号码。
这是五年前订婚时留下的,之后一直没打过。
她盯着那串数字,手指放在拨号键上。
没按。
她知道,只要打通,就等于答应帮忙。可她不想再和顾家有牵连。
可那份病历上的“病因不明”四个字,一直卡在她脑子里。
不是所有怪事都和风水有关,但也不是所有查不出的病就没救。
她想起昨晚顾景川的眼神——不像是装的。那种绝望,她在直播间见过太多次。有些人为了流量装病,但真正走投无路的人,眼里是没有光的。
就像现在的她,坐在阳光里,却感觉不到暖。
包里的手机震了一下。
平台通知跳出来:“今天预约观看人数超过八十万,请准时开播。”
她没理,把手机扣在腿上。
十分钟后,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医院门口。
她看见顾景川下车,穿着黑色风衣,脸色比昨晚更差。他快步走进大厅,刷卡过闸机,进了电梯。
她没动。
十五分钟后,他走出来,站在门口抽烟。烟快烧完了,他也没吸几口,就让它自己烧着。
她终于站起来。
穿过马路,走向医院大门。
保安坐在闸机旁,抬头看到她,立刻警惕起来。
“你不能进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顾家说了,非授权人员不能探视。”
她没争辩,也没走。
从包里拿出身份证递过去:“沈知意,患者外甥女,来探病。”
保安怀疑地刷了卡,系统显示没有关联信息。
她也不急,就站着等。
三分钟后,她转身走向公用电话亭,拨通顾景川的手机。
响了四声。
他接了,声音沙哑:“谁?”
她说:“我是沈知意。你妈现在怎么样?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。
呼吸变了,像是猛地抬头四处看。
“你……在哪儿?”
“医院对面。”
“你来了?”他声音突然变大,“你真的来了?”
“我没说要帮你。”她语气平静,“我只是想知道,她到底怎么了。”
“你上来就知道了。”他马上说,“求你,现在就上来。她刚才又犯病了,嘴里说着没人听得懂的话,医生也没办法……我知道你不信这些,但现在只有你能试一试。”
她没回答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,另一个探视者刷卡进了门。
她看着那扇开着的闸机。
一秒。
两秒。
她抬起手,刷了自己的市民卡。
“滴”的一声。
绿灯亮了。
她走了进去。
走廊有风,带着消毒水味,还有点闷。
她紧紧攥着包带,手指发白。
电梯到了七楼。
她走出去,看向708病房。
走廊尽头,顾景川站在那里,风衣没脱,死死看着她。
她没看他。
也没说话。
只是迈步,朝病房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