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从破窗照进来,斜斜地落在茶几上,照到符纸的一角。沈知意的手还搭在玻璃缸边,指尖感觉到灰尘在轻轻抖动。巷子里的脚步声早就没了,院子里很安静,只有风刮过铁丝网的声音。
她没动,呼吸放得很轻,眼睛一直盯着那张被压住的黄纸。
刚才那一震是真的。
她慢慢把手收回来,摊开掌心,手指还在发麻,像有小针扎在皮肤下面。她闭了下眼,甩了甩手,站起来往厨房走。
水龙头打开,水流了几秒,带着锈水,后来才变清。她捧起冷水泼在脸上,凉得眼皮一跳。湿手抹过额头,甩掉水珠,从汉服袖子里摸出一小截安神香。这香是她自己做的,艾草加石菖蒲,味道不重,但能盖住鼻子里那股淡淡的铁锈味。
她把香插在窗台的裂缝里,坐回矮凳上,正对着茶几。
符纸还是原来的样子,红色的线在光下显得更暗,像干掉的血。她拿出卦盘,扔了三枚铜钱,摆成三角形。手指在上面划过,停在“坤”位。卦盘轻轻一震,铜钱挪了半寸。
地下有问题。
她没说话,把卦盘推到一边,伸手拿开玻璃缸。符纸露出来,边缘微微卷了一下,又平了。她戴上手套,用手指慢慢描红线条。弯折的地方有点粗糙,不是墨,是别的东西。她凑近闻了闻——朱砂混着血,时间很久,已经发黑。
这不是镇煞符。
镇煞符是用来压邪气的,这张符的气场是往里的,像一根线,顺着红线往深处引。她顺着线条往下摸,快到尽头时,皮肤突然一紧,像被咬了一口。她立刻缩手,心跳加快。
这是引导类的符。
这种符不多见,不是驱邪也不是求福,是用来“引”的。引气、引运,甚至引命格。用对了能改运势,用错了会出事。
她站起来,拿着符走到客厅中间,用卦盘测四周的气流。东南方向,寅位,气最堵。她记得那里是老宅东墙外,以前有口井,后来填了,上面浇了水泥,现在堆着杂物。
她进卧室,从柜顶夹层拿出一张泛黄的纸。她没翻开,只看了一眼边角的字迹,是父亲写的,记的是建房时的地基和梁柱尺寸。她抽出一张纸,在上面画房间的布局图。
客厅在中间,厨房在西南,主卧在西北,书房在东北,枯井旧址在东南寅位。
她看着图纸,手指点在茶几的位置——这里是房子的“明堂”,风水上说是聚气的地方,最重要。而符纸出现的地方,正好是气流开始的位置。
有人在她家布过局。
不是随便弄的,是按着房子结构设计的。符纸是钥匙,能启动某个阵法。她看着手里的符,突然想到:父母出事前,家里是不是来过外人?修过什么东西?
她甩开这个想法。现在不能想过去,得先搞清楚眼前的事。
她回到院子,午后的阳光刚好从东边破窗照进来,在地上投出一道光。她眯眼看,忽然愣住——这道光的走向,和符纸上红纹的弧度几乎一样。
她马上进屋拿粉笔,在地上标出光的两端和符纸转折点的位置。三点连成一线,交点在院子东南角,离枯井旧址不到两米。
她蹲下,手贴在地上。水泥地很冷很硬,但掌心能感觉到一点震动,像是地下有东西在动。
她从卦盘下拿一枚铜钱,放在交点上。这铜钱是老式样,中间方孔,能感应阴气。她站着不动,盯着看。
一分钟过去,铜钱边缘开始变黑,像被雾腐蚀。接着,一层淡白的雾从地面冒出来,绕着铜钱转了几秒,又散了。
她看着变色的铜钱,喉咙发紧。
阴气这么重,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。一定是长期被什么东西引来的。能布这种局的人,肯定不一般。
她弯腰捡起铜钱,用手擦了擦发黑的边。这钱不能再用了,已经被污染。她放进随身布袋,封好。
院子里特别安静。风停了,鸟也不叫。她站在原地,手里攥着铜钱,看着东南角的水泥地。表面看不出来什么,但她知道,下面埋着东西。
不是骨头,也不是钱。
是阵眼。
有人在她家设了一个引导类的风水局,用符纸当引子,地下设阵眼,目的不清楚。这张符出现在夹层里,不是偶然。它是被人藏起来的,但又没毁掉,像是……留给谁发现的。
她回头看了一眼老宅。门窗破烂,墙皮掉了,屋顶塌了一块。这房子空了三年,没人敢来,可她昨天梦见母亲煮面,醒来就决定买回来。
真的是梦吗?
她捏紧铜钱,指节发白。
她没有挖地,也没再碰符纸。事情太复杂,线索太多。她现在只知道三件事:第一,这张符是启动阵法的开关;第二,阵法核心在东南寅位地下;第三,这个局和她家有关,早就有计划。
她走回客厅,把符纸叠好,放进密封袋,塞进内衣暗袋。玻璃缸放回原位,粉笔线用脚蹭掉,香烧完了,只剩一根焦梗插在窗台。
她最后看了一眼院子东南角,转身锁上门。
钥匙在手里转动,发出咔哒声。她没走,背靠铁门站着,抬头看天。云很厚,遮住了太阳,院子里暗了下来。
她低头,看着手里的铜钱。
黑色还在往外蔓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