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斜照进院子,光斑落在她脚边的旧钥匙上,钥匙被晒得发烫。沈知意还坐在石凳上,手里紧紧攥着那把钥匙,钥匙的纹路硌得手心有点疼。风从巷口吹进来,带来泥土的味道,还有远处孩子放学的吵闹声。
突然一阵风吹进院子,掀起了主卧半开的窗帘,灰尘掉了下来。她抬头看了眼屋里,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朝门里走去。
客厅很暗,地面是水泥的,踩上去有轻微的响声。她顺手推开主卧的门,木门发出“吱呀”一声,裂开一条缝。床还在原来的位置,床垫塌下去一块,衣柜门开着一半。她走到柜子前,用手擦掉顶上的灰,指尖碰到一块松动的木板。
她停了一下,手指顺着边缘抠进去。木板翘起一角,露出一个夹层。里面放着几张泛黄的纸,最上面压着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黄色符纸。
她把东西拿出来,放在床上。纸张很脆,轻轻一碰就发出声音。她没有翻开看,而是盯着那张符纸。符纸是粗糙的麻纸做的,边角已经裂开,但中间的图案很清楚——一道红色的线条,弯弯曲曲像蛇,又像断了的锁链,看起来有些奇怪。
她捏住一角,慢慢展开。符纸微微颤动,好像有风吹过,可屋里并没有风。她低头闻了闻,有一股淡淡的气味:像是檀香味混着铁锈味,和老房子本身的霉味不一样。
她愣住了。
五岁那年,爸爸出事那天,也是这种味道。
那天是雨夜,警灯在闪,警戒线拉了起来。她被人抱着往外走,只能看到地上水坑里漂着一小片烧焦的纸屑,边缘发黑卷曲,正在被雨水泡散。那时候她不懂,只记得那个味道——香灰烧完后的刺鼻,还有一点血腥气。
现在,这个味道又出现了。
她盯着符纸,手指悬在图案上方,不敢碰。皮肤突然有点发麻,像是被静电打到,又像被轻轻咬了一口。她猛地缩回手,呼吸一紧。
她小心地把符纸重新折好,怕它碎掉。然后起身走出卧室,穿过客厅,把符纸平铺在茶几上。玻璃缸还在原地,底下落满了灰。她用袖子擦了擦,压在符纸四角。
茶几晃了一下,阳光从破窗照进来,落在符纸上。红色的图案在光下显得更暗,像干掉的血。
她站在旁边,双手紧紧握在一起,指节都发白了。她闭上眼,深呼吸,想让自己冷静。可脑子里的画面控制不住地冒出来:雨夜、红光、飞舞的焦纸、妈妈最后抬手的样子——那只手伸向驾驶座的方向,指向副驾的储物格,嘴动了动,却没有声音。
她猛地睁开眼,喉咙发紧。
这张符……她好像见过。
不是亲眼见过,而是感觉熟悉。那种气息,那种压在胸口的沉重感,就像命运早就埋了一根线,现在被人轻轻扯了一下。
她没动,就站在茶几旁,看着那张符。客厅很安静,只有风吹过破窗的声音。院子里的麻雀跳上铁丝网,叫了两声,飞走了。
她想起昨晚梦见妈妈煮面。灶台边放着青蒜末,妈妈回头笑着说:“再等三分钟,多煮一秒都坨。”醒来后她一直看着天花板,很久都没睡着。第二天一早就打电话约中介,买回了这栋房子。
她以为自己回来是为了守住这个家。
现在她知道,她是被什么东西拉回来的。
符纸压在玻璃缸下,图案很清楚。她蹲下来,膝盖抵着水泥地,眼睛和茶几齐平。右手不自觉摸了摸右眼尾——那里有颗朱砂痣,直播时镜头总喜欢特写。但现在没人拍,她也不在意。
她只是看着那张符。
手指再次悬在空中,离图案一寸远。那种发麻的感觉又来了,比刚才更明显。她没缩手,反而往前移了半寸。
嗡——
脑子像被什么撞了一下。眼前闪过一团黑影,不是画面,是一种感觉:地下深处,有什么东西在动。她猛地抽回手,往后退一步,撞倒了身后的矮凳,“哐当”一声。
她扶着桌沿站稳,额头冒出一层汗。
符纸没动,玻璃缸也没移位。但她知道,刚才那一瞬间不是幻觉。这张符是活的。或者说,它连着某个活着的东西。
她弯腰捡起矮凳,坐了下来。双手放在膝盖上,背挺得直直的,眼睛一直盯着茶几。院子里的光慢慢移动,从地板移到墙角,再爬上剥落的墙纸。
她没开灯,也没去找电闸。屋里越来越暗,符纸的颜色却好像在吸收光线,红色的线条隐隐发亮。
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。
直到巷口传来脚步声,由远及近,经过门前,又走远了。
她还坐着。
手边是那把旧钥匙,刚才擦完东西随手放在这儿。她拿起来握在手里。钥匙被太阳晒过,有点烫。
她低头看了看钥匙,又抬头看向茶几。
符纸压在玻璃缸下,四角平整,图案清晰。
她伸手,指尖轻轻碰了碰玻璃缸的边缘。
缸底的灰尘,微微震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