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光映照的房间中,泥土地上正躺着两个半死不活的攻略者。
正是刚刚挨了一顿揍的卡维和米娜。
卡维只觉得浑身哪哪都疼,每一块骨头都像是被棒槌狠狠抡过一遍。他仰面躺在地上,稍微动一动,全身肌肉就立马要举起反旗,推翻他这个主人的残暴统治。
“呜呜呜……好痛……”
旁边传来米娜低低的啜泣声,“学长,我是不是犯错了……呜呜呜……都是我的不好,早知道就不拿两个了……”
她的眼泪从眼角哗哗地往下掉,一边啜泣一边说:“呜呜呜,好痛……”
卡维转过头来看向她。米娜侧躺在他不远处,整个人蜷缩成一团,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动物。火光在她脸上跳动,把那些泪痕照得发亮。
“米娜,不要紧的,这不关你的事。”卡维连忙出言安慰,声音因为疼痛而有些沙哑,“谁也不知道出来的不是两只魔偶,而是一只升级后的魔偶,对吧?”
“呜呜呜……”
米娜的眼泪止都止不住,有后悔的,更多的——是疼的。
卡维看着她这副委屈的样子,心里也不好受。他深吸一口气,咬着牙,强撑着撑起身体。
嘶——
肌肉传来的疼痛让他倒吸了好几口冷气。左臂尤其严重,从肩膀到肘关节,整条手臂像被人用棍子从里到外擀了一遍,每一次微小动作都牵动着成片的钝痛。他缓了几秒,等那阵痛感稍微退去,才慢慢挪到米娜身边。
他轻轻握住米娜的小手。
她的手在发抖,掌心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,红色的痕迹从绷带缝隙里渗出来,在火光下格外刺眼。
“好了好了,不哭不哭。”卡维柔声安抚道,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,“这不是你的错。而且我们不是完好的逃出来了吗?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我们以后保守一点就好了。”他打断她,语气放得很轻,“这次是我们膨胀了,早点吃个小亏也好,不至于丢了小命。”
他顿了顿,刻意让声音带上一点轻松的调子。
“而且我们不也挣到了十二枚金币了吗?相当于每人六枚哎。换个角度想想,我们挨了一顿打就有六枚金币收入,是不是马上觉得还挺值的?哈哈。”
米娜的啜泣声小了一些。
她眼泪汪汪地看着坐在旁边的卡维,嘴唇还在微微发抖,但情绪明显稳了下来。
卡维伸出手,轻轻地理了理她额前被汗湿的发丝。指腹擦过她的额头时,能感觉到她的皮肤微微发烫——不知道是刚才战斗的余温,还是别的什么原因。
“受伤严重吗?”他问,“有没有脱臼的地方?”
米娜轻轻摇摇头:“就是手上的伤口又裂开了……而且感觉整个人都被打肿了……”
卡维闻言连忙看向她的右手。果然,之前包扎好的绷带早已松开,松松垮垮地垂在手腕上,白色的布面已经被染成了暗红色。
他强忍着全身的酸痛,在背包里重新翻出碘伏、棉签和绷带,盘腿坐在米娜身边,把她的右手轻轻放在自己膝盖上。
“可能会有点疼。”他低声说。
“嗯。”
碘伏碰到伤口的瞬间,米娜的手指猛地蜷缩了一下,但她咬着嘴唇,没有抽回去。卡维的动作放得更轻了,棉签在她掌心破皮的地方一点一点地涂抹,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。
“卡维学长。”米娜忽然开口,声音闷闷的。
“嗯?”
“刚刚是我不好……明明你也很痛,我还跟你闹情绪……”
卡维抬起眼看她。米娜正低着头,火光在她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暖橙色,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,亮晶晶的。
“没事的。”他轻笑着说,低下头继续包扎,“好好休息,不要多想。”
他把绷带在米娜的掌心上绕了几圈,不紧不松,末了把末端塞进缝隙里压了压,确认不会散开。
“好了。”
米娜活动了一下手指,绷带缠得恰到好处——不勒,也不松。
“我的包里有治疗药剂。”她忽然想起什么,眼睛亮了一下,“红色的,你去找找看。我们两个的伤势不重,一人喝半瓶的话,应该就能恢复了。”
治疗药剂?
卡维在她的指引下从大旅行包里翻出了一个透明的玻璃瓶。瓶中红色的液体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,像是凝固了的晚霞。
他长这么大,还是第一次见到实物。
“这就是治疗药剂?”他仔细端详着那瓶液体,把它举到火光前,红色的光透过玻璃瓶壁,在掌心投下一小片暖色的光斑。
“嗯嗯,是的,是妈妈给我的。”躺在地上的米娜看着卡维手中的药剂,“其实我也没有使用过。听说可以让不大的伤口瞬间愈合,想来我们这种钝击伤应该效果不错。”
“哇,这么厉害!那得多少钱一瓶?”卡维惊叹道。
“大概……十枚银币一瓶吧。”米娜回想了一下。
十枚银币。
卡维的手僵了一下。
一枚银币等于一百枚铜币。一千枚铜币,够他在德黑兰的贫民窟租四个月的房子,够他买大半年的红饼子,够他——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玻璃瓶,忽然觉得它变成了一个高贵的易碎品,另一只手连忙也扶上来,生怕手滑。
“嗯,卡维学长快喝吧。”米娜催促道。
卡维犹豫了。
他的目光在手中的药剂和米娜的脸之间来回切换了一下。米娜正看着他,那双又大又亮的眼睛里满是“你还等什么”的催促。
“额,米娜。”
他斟酌着开口,脑子里飞快地组织着语言。
“我觉得我们的伤势还没有严重到要使用药剂的程度。要不我先去看看四扇门的信息?”
“哎?可是卡维学长不痛吗?”米娜有些诧异。
她自己使用了异能的情况下都被魔偶打得半死不活,卡维受到的打击只会更重。她明明看见他的左臂到现在也使不上劲,才提议用药剂的。
“还……好,还好。”
卡维咬咬牙。
十枚银币。
十枚银币一瓶。
一人半瓶就是五枚银币,五百枚铜币。
卡维忽然就觉得身上的疼痛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。
要知道,在进入白塔前,卡维的全部家当加起来也不过十个银币而已。
“这样。”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,像是在说服米娜,又像是在说服自己,“我先去看看门上的信息。如果下一个房间无法避免战斗的话……我们就使用药剂。”
米娜看了他一眼。
那双大眼睛里闪过一丝无奈——她大概猜到了卡维在心疼什么,但没有拆穿他。
“好吧。”她说。
卡维如释重负地把药剂小心翼翼地放回包里,拉好拉链,拍了拍,确认放稳了,才撑着膝盖站起来。
他的左臂还在疼,肩膀撞伤的淤青在每一次动作中都在抗议,但他咬着牙,一瘸一拐地走向最近的门。
这个房间不大,大约三十平方米。地面是压实了的泥土地,踩上去没有石板那种硬邦邦的触感,而是带着一丝微妙的弹性。
穹顶上镶嵌的晶石散发着暖橙色的光,和房间正中央那堆燃烧的篝火交相辉映,把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种温暖而安宁的氛围里。
卡维走到后门前,弯腰读门框上的符文——
【一套矮人动力铠甲,助力破墙!然而铠甲里还留着前任主人——一只暴躁的岩浆元素的体温】
“……体温。”卡维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嘴角微微抽了一下。
前任主人的体温——也就是说,那个岩浆元素还在里面?
他默默记下这扇门,走向左门。
【三只一级大螃蟹正在玩猜拳游戏,它们昨天已经平局了一天,发誓要今天分出胜负。】
三只一级大螃蟹,猜拳?卡维嘴角不由得抽了抽,牵扯到了脸上的淤青,让他倒吸一口凉气。
他转身走向前门,刚弯下腰,眼睛就亮了。
【这里有一个治愈之泉,饮用后,可以恢复到最佳状态。】
“治愈泉水!”
卡维的惊呼声在房间里回荡了一下,连篝火都被他这声喊得晃了晃。
“米娜!我们不用使用药剂了!前面有治愈泉水!”
得知不用消耗那瓶价值十枚银币的药剂,卡维觉得自己的心跳比刚才逃命时跳得还快。
那种感觉——怎么说呢——像是走在路上忽然捡到了五百枚铜币。
不,比捡到钱还开心。
因为这是“省下来”的钱。
“真的吗!那实在太好啦!”米娜也十分激动,撑着身体坐了起来,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卡维的方向,“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吗?”
“先等等。”
卡维回到米娜身边,在她旁边坐下来。篝火的温度烤得他的后背暖洋洋的,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寒意被一点一点地驱散了。
“难得这间房间有一个现成的篝火,我们先填饱肚子。”
咕咕——
提到吃东西,米娜的肚子很应景地叫唤起来,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。
米娜的脸一下子红了,双手捂住肚子,像是能把那声音捂回去似的。
卡维笑了,没有多说什么。他先从背包里翻出水和一些零食递给米娜——几块玫瑰酥,已经被压得有点变形了,但油纸包得严实,应该还能吃。